消息越穿越多、越传越广,到后面已经是谣言满天飞了。
有信誓旦旦讲高博士一枪正中眉心立毙当场的,也有表示自己就在现场,高博士虽然中枪却没有死,正在秘密治疗。
又有人讲,这两年来高博士风头太劲,得罪了洋人,又让老一辈家族不爽,所以才有此劫。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小道消息,茶馆、凉茶铺内的茶客更是言必谈高博士。
西环码头某凉茶铺内。
“哎!”
有人长长叹息一声:“这么多年来,只有博士才真正想着我们。”
市井之徒的价值观是很朴素的,他们虽然目不识丁,却能感受到谁真心向着自己。
忽的有人一摔杯子:“甘妮娘,这日子没法过了。”
“不敢当,不敢当。”
“潮哥,潮哥。”
众人略有几分迟疑。
“现在外面的工人兄弟在抗议,在游行。”
陆大潮点头,他也认为理所应当,便又跟着说道:“我们工会最要紧是团结,为工人兄弟着想。”
“我们已经做了快一辈子的狗,总不能家里的崽也要跟着做狗?”
面上无光又嘴角生疼的冯海潮呜呜喊几声后,才勉强摇头。
这回冯海潮聪明了,他捂着右脸颊而后第一个抢话:“潮哥,我们坚决支持外面工人兄弟的行动。”
那清冷的目光看的码头上的洋监工们脸色纷纷大变:“狗屎,狗屎。”
一个月最多也就是十来块港币,只要一家人肯动,那是肯定能赚到这个钱的。
“我们港九工团联合总会便做广府工人自助会的理事单位。”
“要是都心向百姓,老爷们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
牵一发而动全身!
本来他准备在冯海潮等人正式组建联合工会的时候才发动的。
广府工人自助会横空出世,第一次露面,便露出狰狞的爪牙!
他扒开短衫,露出一排肋骨:“我排骨强就一颗脑袋一条命,今天就为博士卖了这条命。”
哪怕是在港岛,冯海潮等人也是知道陆大潮威名的。
一道黑影从门外踏进。
除了金山庄、南北行等,绝大部分的进出口渠道都握在洋人手中,再加上港九高层又是清一色的鬼佬。
虽然高家大厦将倾,但是这还没有真正倒了不是?
陆大潮含笑看向几人:“当然了,我们讲民主的,如果有愿意竞争的,我举双手双脚欢迎。”
现在博士生死未知!
他们是知道博士跟赤匪走的近的,所以本能的就不想声援本次广府工人自助会的行动。
“扑领母,潮哥跟你讲话你就老实回答。”
“你们以为如何?”
“现在全港码头都在为高博士不平,如果我们不加入,恐怕会有非议啊。”
至今为止,也就是数家洋行并高博士开出的薪水绝无短缺。
“还真有一件事要你们帮忙。”
凡广府工人自助会下的理事单位所在的码头俱都一个不漏的跟着罢工。
冯海潮等人都亲近刮民党,其要成立的港九工团联合总会自然也倾向于刮民党。
边上就有人冷笑:“其他的,无非也就是站岸上指手划脚,让他们跳水救人?那是万万不能的。”
水龙头之名由此名满香江。
他们实在是太熟悉这一幕了。
陆大潮便等不及了,他知越是这种时候便越要强硬,如此,才能震慑住各方,好为高家赢得时间。
众人的脖子好似被无形的绳子扼住,呼吸难受,胸口剧烈起伏。
“就说李郑屋邨那边,哎呀,那里的房子是真的漂亮啊,又扎实,不怕走水也不怕过龙(暴雨)。”
众人点头,千古艰难惟一死,于火海之中救人本来就是九死一生,更不要提还是在海面上。
什么“工人辛酸有谁知还我合理工资”、“还我劳动成果”…
对襟唐衫、唐裤,手上还盘着两个大核桃。
港九劳工子弟教育促进会、港九劳工联合会等偏红的工会只是短短几句话便统一了意见。
娘希匹的,刚刚你可不是这么讲的?
他们争先恐后说道:“潮哥,我没问题,坚决跟工人兄弟站同一条阵线。”
冯海潮等人被陆大潮这忽阴忽阳的举动直接搞的一身白毛汗,闻言只能强笑:“也不知有什么能帮的上潮哥的?”
陆大潮走半圈,示意坐主位的冯海潮让开,他一把坐下,而后才一边盘着大核桃一边慢悠悠说道:“从现在开始,这张位置由我来坐。”
“连博士这般大人物都有人敢动。”
“非议只是一时。”
等反应过来,就见一队短衫、布鞋打扮的人冲进,他们如狼似虎,直接就把冯海潮等人围住不动。
“不是容不下。”
水龙头仍然是水龙头,冯海潮等人确实不敢大意,便纷纷站起赔笑。
洋监工们纷纷大喊:“劳工们又罢工了。”
“潮哥,你是众望所归!”
要么去茶馆饮茶,要么回家。
他重重说道:“我从没听说有如博士这般身份的,还会舍命来救普通市民的。”
“你们干什么?”
刚刚装聋作哑的冯海潮直接被当众扇了两记耳光,颜面尽失。
气氛无端压抑。
他陪笑:“这位置…”
“哦!”
其声势后来居上,直接盖过原先的靓仔晋!
在当前,惹洋人?
那真没几个有这种胆子。
边上看的心惊肉跳的林旭生等人纷纷道:“自然是您坐,您坐。”
“租金等于没有。”
话还没说完,冯海潮已经被提溜起来,跟着啪啪两声便吃了两记嘴巴。
“有。”
“出去!”
陆大潮这才温和笑道:“阿生,怎么这么粗鲁?大家斯文人嘛,给冯先生道歉。”
“这世道就容不下好人了吗?”
“如果香江连博士这等品性高洁之人都容不下,那就打破它!”
冯海潮说道:“我听说洋人诸大班都相当不待见高博士,现在他走,正是洋人高兴的时候。”
“我们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给洋人上眼药?生意不做了?”
“可恨!”
扇了冯海潮两记大嘴巴的阿生便老实说道:“冯先生,我是粗人,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另外一边,何康、林旭生、黄波、黄耀锦、冯海潮等人却陷入激烈的讨论当中。
冯海潮等人以为不如何,高博士现在生死未知,说不准高家的船随时会沉,这个时候上船,那真是跟在满清宣布共和前给自己剪了一刀是一样一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