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翠翠的研究生已经考完,等到店裏的客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她老爸抽出空来特意摆了一桌子酒给她庆祝,当然是要把余悲给请过来的。
翠翠嗔怪道:“爸,我这考上考不上的还不一定呢,您怎么就先庆祝上了呢?”
胡有覆乐呵呵的说:“考不上就考不上呗,爸养你一辈子。”
余悲一边看着,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
翠翠道:“得,您老倒是想得开。那行吧,我要考不上,前半生我去周游世界,后半生啊,就回来给您养老。”
胡有覆笑起来眼睛都快找不到了,“那感情好啊,人这一辈子,开心的时候少,都得可劲儿受罪呢。爸就盼着你开开心心的。小美,你吃点菜啊,叔叔给你们拿饮料去。”
余悲笑着应了,看胡叔叔挪着胖胖的身子离开,她转过脸,心裏仿佛开了个口子,刺骨的风呼呼得刮进来,她的心又冷又疼,面上却是看不出什么的。
翠翠还在不住口的讲:“我前阵子看了刘辰翁写的一阕词,极好。”
余悲双手托着腮说:“背来听听。”
翠翠便拉住她的手,道:“那你跟我出来,得看着月亮背。”
冬夜,月亮孤清冷白,看起来特别遥远。
四合院裏的凛冽寒风一吹,余悲不自禁打个哆嗦,心想这鬼天气,未免也太冷了些。
翠翠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天上低昂似旧,人间儿女成狂。
夜来处处试新妆。却是人间天上。
不觉新凉似水,相思两鬓如霜。
梦从海底跨枯桑。阅尽银河风浪。”
七夕夜,人间男女相会,幸福而欢快。斗转星移、日升月落,这人间的景象与从前并无两样。可是,我却在思念已经逝去了的故国的华彩乐章,那些岁月的逝去,曾经的繁华让我的心潦倒至此,两鬓成霜。我越过了海枯石烂沧海桑田,在银河的风浪中沈浮,却原来,这只是一场凄苦而沈重的梦。
翠翠背完,脸上泛着兴奋而闪烁的光芒,她问:“怎么样?”
余悲楞怔着想了一会,才笑着说:“除了说好,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翠翠道:“有感情的文章,都是巨大而无声的对吗?”
余悲道:“是的,所有跟感情相关的感受,都是这样巨大而无声的。”
翠翠侧头,看见她眼眶裏蓄着的清泪,纳闷问:“你怎么了?”
余悲转头,直视着她的眼睛裏闪烁着哀愁,她又笑起来:“没什么,我就是跟作者共情的厉害。”
“样儿吧。”
巷子裏的路太窄,车也开不进来,谢尧臣让司机等在外面,自己走了过来。路两旁的冬青一团紧挨一团,风一吹,便倾着胖胖的身子争先恐后的往后面滚去。
晚上余悲走的匆忙,等他接完电话回来,已经找不见她的踪影了。也说不上为什么,谢尧臣心思乱得很。进门的时候,气息跟步伐一样乱。
翠翠看见他焦急的脸色,连忙说:“哥,这么晚把余悲叫过来,让你担心了。”
谢尧臣看向余悲,她望着他,脸色看起来十分平静。
自母亲去世,这一路从绝望和悲愤中走来,太多的情绪起伏并不会让自己更好过一点,谢尧臣已经很少有大喜或大悲的时刻。只是如今看着余悲这般平静的表现,他的心好似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瑟缩不已。
他快步走向她,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余悲没有避开,只是如常的跟翠翠道别道:“我们走啦。”
翠翠傻笑着,脸上泛着老母亲似的慈爱的光,她跟招财猫似的摆了摆手,“拜拜。”
还是那条充满烟火气的巷子,冬夜的寒冷挡不住人间的温暖,几家尚在营业的餐馆和酒馆将寒风紧闭在门外,橘黄色的光从玻璃门裏透出来,氤氲出另一个世界。随着进出的人开门和关门的动作,偶尔还能听见几丝逃逸出来的音乐。
从交握的双手中,谢尧臣感觉不到余悲的温度。
乌云遮挡住半边的月亮,天地间半明半暗,清辉减半。
余悲的眼神轻飘飘转向身边的男人,甚至还冲他笑了笑,她问:“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今晚的事,我可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