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一个圈转完了,他们又回到了起点。
职工宿舍楼的灯光昏昏沈沈,偶尔有散步的老教授走过他们身边。
宿舍楼外面的那一排树粗壮的枝桠光秃秃的,余悲想过很多次,如果能给树穿上衣服,那么她会给它买一件鹅黄色的毛衣,不然每次坦诚相见,她都会替树感到不好意思。
余悲的目光转向叶随,叶随也正在看着她,她听见他说的话,比光秃秃的树还要坦诚。
“我早就知道我们不合适,但我还是要陪你走一段没有结果的路。我以为这条路会很长很长,但现在才知道,其实并不长。走到现在,自己给自己出了个难题,留住你或是放下你我都做不到,结果到最后还是要你来帮我做决定。余悲,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这么多年的感情,在他心裏重若千斤,说出来却也不过寥寥数语。
余悲眼眶湿润,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她问:“这一段路,走到头了是吗?”
“嗯,”叶随眷恋的看着她道:“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既然你不愿意,那从此以后,咱们河归河,海归海,各奔前程吧。”
余悲道好。
叶随问:“你会不会有点难过?”
余悲的眼泪流了下来,她笑着说:“不是有点,是很多很多。感谢你,我们不急不缓的走过的这一段路,是我这一辈子中最美好的时光。”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余悲看着他笑,眼泪却迫不及待的流下来。
叶随的心在滴血,他喜欢了五年的姑娘啊,从此以后真的是形同陌路了。他鼓足勇气说了一句话,几乎耗尽了全部的气力。“我,抱抱你行吗?”
余悲靠进他伸出的双臂中,叶随拢着她,说:“我会努力忘了你,安静下来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然后总有一天,我可以笑着跟另外一个女孩说起这些最痛苦的事。”
“好。”
少年的怀抱,干凈而温热,这一个短暂的拥抱,穿越了五年的光阴,带着绝对的密度和质量,哪怕只有这短短的几十秒,此刻余悲只属于叶随。
叶随想,一起走过的这段路,时间太长了,对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喜欢还是执念。以后,总算湖是湖、海是海了。
“再见,余悲。”
“再见,叶随。”
叶随转身走了,余悲盯着他的背影,哭得不能自已。她的眼泪,不光是为了叶随,也是为了自己而流。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叶随和她,无一例外的,都在为了一个不可能的人而虚度光阴。
谢尧臣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他不远不近的盯着余悲和叶随抱在一起,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是个错误。
在蔷薇盛开的那个初夏裏,是当初的自己会错了意,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如果没有他主动迈出的那一步,或许她早就跟叶随在一起了吧?
谢尧臣也说不上此刻自己的心裏到底是什么感受。接到翠翠的信息,他还以为事情又有了转机,眼巴巴的赶过来找她,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下场。
余悲跟他吵架时带着嘲讽的口气说的那句话又闪回在耳边,当时她阴阳怪气的说,原来男人和女人抱在一起,竟然都是因为误会啊?此时的谢尧臣终于跟那时的余悲感同身受,原来不管是不是误会,只要一个人心裏有另外一个人,看到这样的场面总是会头昏心悸怒意横生。
既然分了手,他便没有资格打扰她,也没有资格再去质问。既然留不住,那又何苦再强求?谢尧臣回身走了两步,却越想越委屈,他又做错了什么呢?那个善解人意的小姑娘,许过平安符,送过字,给过药,说过自己就是她心裏的月亮……这林林总总的情意,点点滴滴的相处让他动了心当了真,可如今她却说分手就要分手,说算了就要算了。
无边怒火从心头拔地而起,谢尧臣抬手将自己的手机狠狠砸到汽车的前挡风玻璃上,手机铮然破裂,玻璃上裂纹遍布,汽车的警报声尖厉而短促的响起来。
刚刚走进楼道的余悲被外面的声音吓了一跳,在心臟快速的跳动中,她纳闷的从窗户那儿往外看,外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眨眼春节就快到了,家裏面又开始进进出出的忙碌起来。每到这个时候,余悲都对她母亲数十年如一日的辛劳敬佩不已。
家裏的门被敲开,余悲看着门外的李锐,纳闷问:“你怎么来了?”
李锐道:“很奇怪吗?我就是你们家的小毛驴,你妈叫一声,我就得赶紧来。你也收拾收拾,跟我们一起买年货去。”
余悲笑个不停,李锐看她这个不知悔改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谢尧臣的车是何川给送进的大修厂,送完了给李锐打电话,说:“你知道谢少爷跟你们家小美分手了不?”
“卧槽,”李锐直接让他给问傻了,“不知道啊。怎么个意思,你好好说,我有点晕。”
何川道:“那车玻璃给碎的,都没一块好地方了,你说他这是得发了多大的火呀。你妹妹,厉害,把少爷给渣了。”
李锐叫道:“没可能的事!草,你别乱说。”
何川道:“我乱说?我乱说我就是个孙子,行车记录仪都给拍下来了,小美跟小叶抱在一起,谢少爷把手机砸玻璃上了,手机、车,全他么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