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记得了。方尘栖听到这句话后第一个念头是,晏修骞竟然没有昨晚的记忆。
可为何此前仲墨州的意识在他身体裏沈睡时,却是清楚地知晓他所经历的那些事?
对于这一点方尘栖尚还无从得知答案,少年问他的这一道问题着实有些尴尬。方尘栖总不好说其实昨晚同他一起睡的,不是少年自己而是仲墨州吧?
这一翻解释下来有点覆杂,况且晏修骞也不一定会相信他的说辞。
于是方尘栖只好咳嗽一声,开始编瞎话道:“我晚上有梦游的习惯且还认床,或许是我昨晚又犯梦行癥了,然后躺你旁边睡了。”
少年倒也没怀疑什么,只沈凝一瞬后道:“那今晚先生还是睡您原先的床吧,我睡那张临时拼接的木板床。”
“这怎么行呢?”方尘栖立马否决,“你重伤在身,身体尚还虚弱。这万一你晚上又受冻着凉了,那可如何是好?”
“无碍的。”少年道:“我以前在丛林中求生,山洞树底下哪裏都睡过,没什么受不受得住的。先生待我好我铭记于心,但也不敢过分逾越。哪还有承先生这么大的恩情,还教您睡木板的道理?”
方尘栖见自己说不动他,随也没再继续劝说了。
此刻他才註意到自己与少年俩人皆是一身中衣,面对面地坐在床铺上,这情形不说有多暧昧,但也足够让人看得面红耳热起来。
毕竟昨晚他与仲墨州缠绵地吻过一场,虽因考虑到仲墨州的身体情况后来未再做什么事,但到底也留下了一些点点暧昧的痕迹。
此刻光线明亮,俩人又是相对而坐,正当当地就露出了那容易惹人遐想的吻痕,着实看着有些尴尬以及浓浓的羞耻感……
此刻他竟不知该不该庆幸少年看不见东西,不然若是教他看见眼下他们俩人的情形,还不知会作何感想。
方尘栖心中虽知晓这少年也是曾经的仲墨州,但心底到底还是有一些奇怪的感觉。
他连忙起身,从床铺上下来,说道:“你饿了吗?我去给你做早膳吧。”说完,他就披着衣服匆匆出了房门。
少年神色微微怔楞了一下,直到听见对方确实是已经出了房门,他才回过神来淡淡地笑了一下。
原来苏先生还是个面薄易不好意思的主。
他缓缓摇了一下头无声地笑着,然后掀开被子也打算起身下床。
结果在撑着床沿落地的那一瞬,他神色怔楞了一下。
这床……并不是他原先睡的那张主床。
方尘栖出了木屋后,在感受到外面清新的空气,那一直难以呼吸的错觉才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一阵清凉的晨风吹过,将他面上的热意给吹散了。
方尘栖抖落了一下身子,这下是彻底地清醒了。他不知道仲墨州是离去了,还是重新沈睡于少年的身体内。
他总觉得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但现下他也找不到答案。之前仲墨州是在晚上醒来的,若是真的如此,那一切只能等到晚上再说。
方尘栖摇了摇头,不再多作他想。而是往丛林中走去,打算摘些野菜野果回来。
待他回来后,少年已起了床并将一切都整理了个干凈。并且,屋子好像也都被他打扫整理了一遍。
他这是怎么做到的?方尘栖微微顿了一下,不过也是一瞬他就回过神来,并没有过多询问什么,只道:“快过来用膳吧,这次我事先都尝了一下,应该不至于和昨晚一样难吃……”
少年闻声本已经要过来了,在听到他这一句话后反而顿了顿。
方尘栖註意到他神色的变化,微微挑了一下眉。
不是,他知道他做的饭菜难吃,但小修骞也不至于反应那么大吧?
似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少年连忙将自己思绪调整过来,解释道:“我只是听到先生的话后一时有些怔楞,自己竟能得先生如此照顾实在有些受宠若惊,并不是您想的那个意思。”
这少年从昨日到现在,一直都是如此地客气。扮作乖巧无害的模样,只为讨得他的欢心。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的。
原来以前的仲墨州,竟是一个这么没有安全感的少年吗?
一举一动一思一行,都要这般慎重考虑。生怕自己哪儿惹对方不高兴了就被抛而弃之,再面临丛林外险象环生自身难保的日子。
心底一瞬间升起了一丝心疼与难过之意,于是方尘栖开口说话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说:“我没有多想,我只是觉得你一个孩子在这深山丛林过得如此艰难,还身受重伤这么虚弱,实在教我看得心疼,就想好好待你,把你养好一些。你也不必觉得自己受了多大的恩惠一般,就当我对你一见如故想要照顾你。”
一见……如故吗?少年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不知心底在想什么。
不过也只是一瞬,他就从思绪中抽回神来,抬起头来淡淡地一笑,“好,谢谢苏先生……”
方尘栖总感觉他好像想岔了什么,不过他见少年似乎并没有说话的意思,便也不再去多作纠结。
他见少年向桌子这边摸索着走来,便连忙替他拉开凳子,免得他被凳子绊倒。
“没事,坐吧。”方尘栖又把凳子往前移了一下,说道。
少年:“谢谢。”
早膳用过后,方尘栖便说:“你身上的伤还需要换一下药,等会儿你躺床上吧,我帮你换药。”
晏修骞点了点头,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