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一离开,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脸色都垮了下来。
萩原研二三年前和他所认为的卯田阳生说过这件事,当时是当趣事说的,这个墨镜事件也引起了卯田阳生发笑。
松田阵平虽然不知道,萩原研二和三年前见到的卯田阳生说过这件事,但是他能察觉到幼驯染不是无端提起这个话题,而且幼驯染的情绪有一点细微的变化。
要说为什么,他也说不明白,大概这就是幼驯染之间的默契。
萩原研二很失落:“小阵平,他不记得了。”
松田阵平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站在他身边陪着他。
过了差不多半分钟,站着不动的他们已经成为了路过人群的焦点,卷发青年拿起手机看眼时间:“还来得及,去抽根烟吗?”
当然,他没有犯烟瘾,萩原研二也没有,但萩原轻易的答应了,连犹豫也没有,话音落下的时候,脚已经迈出去了。
……
这个时间的吸烟室裏面基本空空如也。
很少有人会在上班前这个时间抽烟,除非是烟瘾很重的老烟枪。
而今天裏面恰好没有人。
但今天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都有一点烦闷。
按下打火机点燃烟,松田阵平纳闷的问:“难道代价是记忆?”
“……有可能。”,萩原研二附和,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未点燃的烟凑近松田阵平,“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可能。”
“你说……算了。”
松田阵平揉了揉自己支楞巴翘的卷发,本来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太对,只好先郁闷地吐了个烟圈出来。
烟雾缭绕,短暂的朦胧了青年的眉眼,萩原研二紫宝石般璀璨夺目的眼眸似乎也蒙上了几分阴晦。
他也没追问松田阵平,而是沈默着狠狠吸了口烟,又缓缓吐出,就好像这样能把心中的郁气一起吐出去。
小小的空间裏,响起轻轻的哀嘆。
松田阵平忽然发觉一个盲点问题:“你当年遇见的阳生,消失了?那个身体是有着完整生活痕迹的吗?”
萩原研二也意识到什么,艰涩的说:“……应该有。”
松田阵平看向他:“相叶弥生……”
因为紧张,喉结下意识的上下滚了滚,萩原研二没想到开口如此艰难:“应该已经死亡。”
松田阵平:“阳生不是那样的人。”
萩原研二:“我知道,但……”
他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这是不是说明,附身之前,这些人就已经死了?”
松田阵平:“应该是。”
他已经无暇抽烟,这次是真的烦闷:“据我所知,阳生最亲近的亲戚,就只有这一个表弟一家,没有其他亲戚了。”
自然燃烧的烟灰终于不堪重负,带着余温砸落在地,砸落在他们心上。
就仿佛在说:看啊,这就是人生,祸害留千年,好人却总是不长命。
这短暂的生命就像烟灰一样,燃烧得快,灭得也快,只有余温证明他来过。
人生有太多的不公平,他们这同期的六个人,怎么就没有一个人能逃过呢?
是这个社会太黑暗了吗?
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自己不想放弃和同期相处的每一个机会。
*
相叶弥生大跨步进入办公室,发觉今天的强行犯三系,意外的人很多。
可能案子都有进度了吧……
也许是正常先上工,总结过后找到新的方向再出去查案,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目暮十三还没到,佐藤美和子已经到了,她皱着眉在电脑前写着进度报告,看到相叶弥生进来,和他打了个招呼,然后说:“昨天没有找到凶器,警犬没有搜查到。”
她看上去有些憔悴,让本来想直接问案子进度的相叶弥生问了问她身体:“佐藤前辈,你还好吗?看上去很累。”
佐藤美和子反应明显慢了半拍:“哦……我昨天蹲守了,分到盯梢组,今晚应该能休息一下。”
……案子顺利的话。
不顺利的话,就不知道要多久了!也许要像相叶一样三天才能轮到休整一次!
没办法,案子太多,哪裏都缺人啊。
说着,她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用手遮掩了一下。
相叶弥生:“佐藤前辈,需要咖啡吗?”
他笑了笑,温和的说:“我也需要咖啡提神,你要顺带一杯吗?”
本来想拒绝的佐藤美和子一听,颔首同意:“谢谢,麻烦你了。”
“不麻烦,佐藤前辈也很辛苦呢。”相叶弥生走出办公室去茶水间,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
他也不是什么老好人,至少他肯定无法与罪犯共情。
犯罪的人为什么那么多?
他们为什么不能控制住自己那没用的脑子、不思考的嘴、不灵活的手和就差残疾了的腿?
就算是好好先生,也会因为工作加倍而愤怒加倍,加倍、加加倍的!
正往外走着,有个男人忽然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相叶——”
他拖长声音叫相叶弥生的姓氏,语气凉凉的,真的好像阎王点兵。
相叶弥生回头一看:“……”
嗨嗨嗨,这不是他好同事吗?也是搜查一课强行犯三系的人啊。
再一看,另一边也有其他同事。
相叶弥生楞了一下:“怎么了?有什么事?”
他想了不过一秒就笑起来,问他们:“前辈,你们也想要咖啡吗?那要等一会了,我可没有四只手呢。”
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态度让两位同事面面相觑,然后这两个爽朗又憨厚的同事骤然有一点不好意思了。
一个说:“没什么,我们想喝会自己去拿的!不过既然到这了,一起去吧!”
另一个说:“你怎么这么好脾气,这样出去是会被欺负的,也就我们罩着你,你才没事的。”
哪有啊,明明都是警视厅,办公的时候也只有你们几个同事啊。
相叶弥生忍不住笑:“那就一起去吧。”
他看向说他会被欺负的那个同事:“前辈,你们对我很好,其他人不会想不开欺负我的。”
“咳咳……”
这两个同事推搡着让他走在前面,似乎不想看见他那张脸。
被推着的相叶弥生:“前辈?”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还试图回头看他们,可谓是相当的关心他们:“怎么了?不舒服吗?我在办公室工位有放常备药……难道是饿了?我也有带零食哦。”
他还是没能回头,嘴裏也没停下碎碎念:“空腹不能喝咖啡,会刺激胃的,前辈?”
就这样,他成为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身后有两个前辈推他后背,他努力想回头,但只能被推着走,一路上不解的目光和忍笑的声音到处都是。
相叶弥生:“……”
算了算了,总不能去问‘前辈为何那样’。
直到进了茶水间,这裏没什么人,他们才说话:“其实也没什么事……”
相叶弥生按开咖啡机:“前辈,你们到底想说什么啊?”
他背对着他们,笑出声了:“如果是佐藤前辈的事情……”
他扭头看他们仿佛吊起了心的表情,紧张写在他们脸上,他这才继续说:“我对佐藤前辈肯定没有什么想法,放心吧。”
其实他对伴侣的性别都没什么想法,男性也无所谓的。
之前有一次心动也就是碰见松田阵平的时候,那时候的松田阵平是覆活后的第一次见面,松田身上的沈稳实在吸引人。
而且脸红的样子也很可爱……
哦,就是太直了,心动小鹿创亖在玻璃心上了。
“真的,你们别看我了。”
相叶弥生看前辈们的表情似乎很不敢置信,他弯起眼睛:“你们不信吗?”
一个说:“佐藤那么优秀……”
另一个说:“而且那么好看帅气……”
咖啡机终于进行工作了。
相叶弥生靠在臺子上休息一会:“其实,我对另一伴的性别没有要求。”
两个前辈:“……啊?”
相叶弥生点头:“嗯,就是这样。”
他耸耸肩:“我知道你们不信我对佐藤前辈没有意思。”
前辈们又互相对视一眼,开始不好意思了起来:“也没有……”
相叶弥生只好说:“好吧,那我只能告诉前辈们一个秘密了。”
前辈们一个赛一个好奇:
“秘密?”
“什么秘密?”
“真的能告诉我们吗?”
相叶弥生:“当然了,反正早晚会在联谊中被问出来的。”
黑发青年笑得十分可亲可爱,但莫名让他们两个人后背一凉:“你、你是说……”
“我是说——”
相叶弥生拖长声音:“前辈,如果佐藤前辈性转,我会更喜欢的。”
“诶?诶!!”
两个前辈好像傻了,他们呆楞住了。
欣赏了他们的表情,相叶弥生没有憋住笑,这才解释:“我对另一半没有性别要求,也没有性格要求,长相也没有……”
他微笑着说:“我只是,希望能遇到让我心动的另一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