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决斗
耳旁的风猎猎地响着。
我骑在巨大白狼的背上,日夜兼程地向魔种领地赶去。
厄休斯在塞可瑞特面前沈默寡言,但不知为何,在这段只有我们二人的旅程中,他总是开口与我搭话,虽然他选择的话题都让人难以回答就是了。
“过了这条线,就到魔种领地了。”
厄休斯慢慢地停下来,指着边境线和我说。
一时间,我有些恍然。
这片熟悉的黄沙之地,我曾经一个人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行走,带着对未来的迷茫和对至亲死去的悲伤。
那时我一个劲地要去人类领地,在那个夏季。
而现在,又到夏季,我却要回到魔种领地,带着我失落的答案一同。
明明唯一的解决方法早已明了,为什么我却高兴不起来?
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做什么?还是单纯的因为……塞可瑞特。
这些我都没有太努力地去想。
我的脑子裏只有一个问题始终困扰着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这片大陆的春天这么短呢?
短得桃花还没有开完,就已然落下。
回首望去,看见的是在黄沙之中影影绰绰的弗拉戈米尔,我第一次慌慌张张地与塞可瑞特产生联系的地方。
此时的弗拉戈米尔,守备森严,带着几十年前金戈铁马的味道,就连那些城墻上的血也在不安而兴奋地颤动。
厄休斯从阴影中跃出,从那些直凈修士的手中拿到了我们的补给,随后又马不停蹄地前进、前进,一心想要到达魔种的领地。
但,厄休斯为什么又在这条线前面停下来了呢?
明明这只是一条隐藏的线。
明明这只是一条可有可无的线。
“格亚,如果要后悔的话,越过这条线,你就再也没机会了。”
他说。
但我摇了摇头。
就算后悔,我也早就没有机会了。
就像以前的无数次。
有的后悔是抱怨,但这次的后悔,不过是接受现实罢了。
……
我看着四周的景物高速变化。
进入魔种领地以后,日光黯淡下来,可供厄休斯穿梭的阴影也多了起来。
“可以去个地方吗?”
我在雪白的狼背上趴下来,附在厄休斯的耳边问。
厄休斯没有说什么,只是慢了下来,我知道,这是让我提供方向的意思。
我领着厄休斯来到一棵桃花树下。
那颗桃花树下埋着我的母亲。
或许我应该给她光秃秃的墓碑上刻上我从别人口中得来的名字——佩尔裏希。
我抬头看了看那棵桃树,仍旧是沧桑的树干独自矗立着,与我离开时别无二样,看来今年也没有生出桃花,看来今年也无法结出果实。
我为母亲带来一片风干了的桃花。
是从多伊尔的前院摘来的,人类领地所长出的桃花娇艷而丰满。
巨狼罕见地没有到了一个地方就趴着睡觉,他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小小的、简陋的墓碑。
或许他在想的人是,佩尔裏希?
“听多伊尔说,这份血契是我们家世代相传的?”
我问。
巨狼颔首。
“我的母亲……她曾经在你的麾下。”
“你,魔王,到底和我们家族有什么关系?”
我不确定他会不会回答我的问题,也有可能他会装成一副年老耳聋的模样保持沈默,也有可能他会甩给我一句“不想说”,我想过很多种被拒绝的可能,但最终,他回答了我:
“你们家族的祖先,和我,同是女神的亲信。”
女神?所以他能唤出女神也是因为这个?
似乎是知道我有了错误的认知,他迅速补充了:
“不是那位,是我们魔种的女神。她早在数百年前就陨落了。”
“……”
这样啊,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的寿命太长,所以我看着你们家族的每一代子孙长大,看着她们陷入相同的烦恼,最终迎来相似的结局。”
除了我。我内心这样补充道。
我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过这位,妈妈也从来没有说过。
“既然多伊尔说,我的天赋技能你可以抹消,为什么我的家族在你的註视下历经了那么多代这个天赋技能却仍然保留了下来?”
“因为她们没能完成血契。”
眼前的巨狼突然变得有些冰冷。
一阵风吹过,撩动它的毛发,恍然间,我竟觉得那是飘飞的雪。
“因为我也没能完成血契,所以我不能脱离永生的诅咒,她们也不能脱离被操纵的命运。”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在一头狼的眉眼之中看到悲伤与麻木的。
但我确实感觉到了这股情感涌入到我的心中,混杂着数百年间的无力感。
“那为什么……”
“因为这次,会成功。”
他阻止了我将那悲观的疑问说出口。
“因为这次,会成功。”
他又重覆了一遍,比上次要更加坚定。
“你会这么觉得,是因为多伊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