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天启
那片黑暗涌动着。
如同潮水一般集聚、上涌,然后又如同有实质一般粘合在了一起,形成了身形高大、形容枯槁的白发男人。
特尔迪。
“奇尔迪亚阁下。”
他低下头,将那头如杂草一般的头发对着我们,面子上倒是无比恭敬。
赛斯已经反应过来了,他飞快地站起来,挡到我们之中最脆弱的奇尔迪亚身前。
“多伊尔是不是太瞧得起我们这些老弱病残了,竟然让你过来看着我们。”
奇尔迪亚一开口就是讽刺,我寻思着这好像不是让人帮忙的口气。
特尔迪没有开口,他一向不喜欢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裏,低垂着头,如同忏悔一般。
“让我想想,他——是抛弃了你这条狗吧——”
特尔迪一下子抬起头来,黯淡的眼睛睁得极大,偏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不然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他却不带着你,就连……”
“为他送葬也轮不到你。”
奇尔迪亚的话语即使在我耳朵之中也显得无比尖利,更遑论这个孩子。
即使身体成长了、强大了,即使面孔冷硬了、坚强了,可我和奇尔迪亚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他还不过是个孩子。
永远停留在了十三岁,永远被他那些在阴冷的地下室裏经受各种惨无人道实验的记忆填满。
病态地在精神上依赖着多伊尔。
他本可以和我们是一家人,因为是多伊尔领他进的家门。
如果可以,他可以和我们一样叫奇尔迪亚“父亲”,或者也可以称呼他为“爷爷”,再不济,称呼他为“奇尔迪亚”也可以。
但是他偏偏选择了最疏远的一种叫法。
即使在家中,也是永远龟缩在阴影裏,好像阴影才是他的归处一般。
这样的他,最放不下的、最执着的,只有多伊尔,救了他的多伊尔,给了他爱的多伊尔。
为什么,奇尔迪亚会觉得在特尔迪这裏有空子可钻呢?
果然,特尔迪只有一开始失态了,一旦意识到奇尔迪亚是在激将,他就瞬间敛起了他那副神情,答道:
“都是命令,奇尔迪亚阁下。”
“和命令无关吧,多伊尔从来没有命令过你,他永远只说‘希望你能帮我’,对吗?但是你总是把他的话奉为金科玉律,你自己呢,你自己又在想什么?”
特尔迪再次抬起头,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看着我和奇尔迪亚。
我发现他眼下的乌青又重了几分,和他那毫无血色的唇瓣比起来过于显眼。
“奇尔迪亚阁下,主教大人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奇尔迪亚嘆了一口气:
“其实,你不想要多伊尔死,至少,你想和他一起死,对不对?你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意去想,对不对?”
特尔迪就像没听见奇尔迪亚在说什么一样:
“抱歉,奇尔迪亚阁下,主教大人说了,直到他的信号来临为止,你们要一直待在这裏。”
阴影凝结成了一把匕首,递到他手中,他骨节宽大、布满伤痕的手指握紧那把匕首:
“所以,非常抱歉,或许我要让你们失去战斗能力才行。”
**【特尔迪视角】
整个房间一片混乱。
塞可瑞特挡在我面前,赛斯则挡在门口,他们俩看上去好像是早就分好工了。
我暂时还没动,于是塞可瑞特也没动,只是用她那双金眸看着我。
塞可瑞特好像有哪裏不一样了,我说不上来,自去年以来,我见她的次数不过寥寥,这种变化在我的眼中显得更为深刻。
想要涌进门的直凈修士们与赛斯直接遇上。
赛斯的作战方式很凶猛。他的体表燃起一层薄薄的血光,看上去像是某种增益类技能。
我看着他越打越凶,体表那层血光也随之变厚,这才意识到,这或许是某种持续作战类增益技能,非常适用于战场上使用。
打到尽兴处,他甚至一拳锤昏了一个直凈修士,抢了他的剑来用。
眼下这种情况,对直凈修士们并不友好。
他们擅长合作与远程术法攻击,但门框狭小,过道狭窄,加之房中有人,不能使用高强度的术法进行轰击,他们的优势完全无法体现,只能提着剑或者枪与那位在军队中摸爬滚打起来的小将军进行白刃战。
应该说还好吗?每位神职都曾经接受过体术训练。
但,我的註意力不当多用在担心他们上,眼前的这位“敌人”,才是我真正应该担心的。
每位神职都曾经接受过体术训练,但他们的成绩永远是有着很大的分别的。拥有着强攻类体系【神圣魔法】的人,或多或少都会轻视体术、依赖术法,这也是为什么每代主教都致力于推行体术锻炼。
但这位不同,她是神职裏很少见的,将体术锻炼到极致的人,就连我,也无法与之比拟。
她的魔力固然强大,但即使失去了魔力,失去了武器,她身体的每个部分也依旧值得令人恐惧。
我握着匕首,进退两难。
若是退,我便会放跑他们;若是进,我难免与塞可瑞特起冲突,我……并不想与她争斗。
塞可瑞特,手把手教导我那些体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