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怀疑
天旋地转。
喉咙干涩的可怕。
为什么?为什么要问我这种问题?
人肉?为什么我会吃过人肉?
“……没有。”
我回答。
“不用急着否认,吃过也不会怎么样,我不介意,就像你在看到奴隶贸易的现场后也不介意再和我同行,对吧?”
其实我介意……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我的哥哥,曾经去过魔种的领地,也曾经看到过一些魔种特有的生态。”
“有关魔种土地的贫瘠,你一定比我要更清楚吧。”
“肉食是很难得的。”
塞可瑞特在说这段话的时候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就好像这件事与她毫无关系一样。
在大脑来得及思考之前,我的嘴巴先行动了。
“可就算是那样,我也没……!”
回忆突然闪过,逼迫我停下了正在说的话。
荒野、没有明码标价的摊子、肉汤、售出、香气、聚集的人们、视若无睹的妈妈、绕道而行的我们、夜晚的告诫。
呕吐感从刚刚痉挛过的胃部涌上来,我简直不敢再让自己想下去。
所以说……那是……
可怕的是虽然在妈妈的阻拦下我没有尝试过那种肉汤,但我曾经对它犯过馋,现在想起来只让我感觉更加恶心。
我捂住自己的嘴巴,努力不让空空的胃部输送些酸水出来。
“果然,你的母亲把你保护的很好啊。”
塞可瑞特又一次用她的魔力【安抚】我的背部。
我挪动两步,躲开她的手,有些警惕地看着她。
“为什么说这个?”
塞可瑞特毫不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用杨柳般轻柔的声音说道:
“没什么,只是聊聊天。觉得好像从那裏出来以后你就一直对我很疏远的样子,想着随便聊聊天能不能重新拉进我们的距离呢?让你感到不快了吗?”
这种聊天内容怎么拉进距离啊!
我心裏冲着这个没有半点常识的女人大吼,但面上还是做出一副乖顺的模样,说道:
“你的错觉吧。”
她没回答。日影西沈,让本就昏暗的这个角落显得更加冷滞,仿佛有光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折射入塞可瑞特的金瞳,那双眼睛现在在这种阴暗的环境中反而有些发亮。
如同猫的眼睛,却又不对,更像是容纳了光亮的玻璃球,散发着无机质的美感。
一时的无言。
然后,她直起为了与我说话而微微弯下的腰,向我伸出一只手,说道:
“和好的证明?”
“本来就没闹矛盾,都说了是你的错觉。”
我嘟嘟囔囔的,但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其实我是想说,人类裏有做奴隶贸易的人,魔种裏有吃人的魔种,但我们双方都和他们没关系,我不会因为你是魔种就排斥你,我也希望你不会因为我是人类就讨厌我。”
塞可瑞特牵着我,冷不防冒出这样一句话,用着我没有听过的、有些奇怪的腔调。
“你在……担心我讨厌你?”
很奇怪。
是糖衣炮弹?感情捆绑?
塞可瑞特是这么敏感的人吗?
如果是的话,她早该想过一千遍我是不是讨厌她了,毕竟我和她在一起这短短的时间裏可没有表现出过对她、对神职人员、乃至于对人类的丁点好感。
那为什么现在又来想这个事?
她是那种会用感情来束缚对方,而不是选择武力的人吗?
还是说是我们俩在一起时间实在不长,我还不够了解她,其实她是一个喜欢双管齐下、胡萝卜加大棒并用的执法人员,好像这样也比较符合神职人员的形象……
“不可以吗?我已经把你当朋友了,当然会担心你讨厌我啊?”
她没有转头看向我,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让你感到不适了,我很抱歉,我还以为,既然你已经了解了奴隶贸易,就也能正视食用人肉,或者说也有一种可能是你一直都知道,所以我才会提出这个话题。”
她又犹豫了一下,不知为何,塞可瑞特今天变得与以往有些不同,好像变得柔软、迟缓了许多,根本不似之前那般干凈利落,这让我稍微有些不习惯。
“我不是想为自己狡辩,总之,对不起,我不是很擅长体会别人的感觉。”
牵着我的那只手柔柔的,与其说是与我相握,不如说只是将手搭在我的手上,但此时此刻,即使是这样的距离,我也能感受到它由干燥变得略带潮湿。
我有些好奇,主动将手贴了上去,果然,不是错觉,塞可瑞特的掌心有些出汗。
但是,为什么呢?
她感到紧张吗?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不是,毕竟她连我的【精神操纵】也能抵御,怎么可能会在因为我的一两个反应或是举动而被“紧张”这种情感所影响呢?
这种情况实属少见,毕竟在我的印象中,塞可瑞特几乎不似真实的人类,总是一副无懈可击的外壳。
所以我最终只能将其归于天气太热,在夏天的尾巴处与一堆人挤在一起,就算是塞可瑞特,也感觉到热了吗?
在这样的思绪中,我竟然出乎意料地忘却了刚刚对她产生的隔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来已久的亲近感。
当我意识到这种亲近感的那一刻,我无疑是惶恐的。
我几乎是如同躲避害虫一般地甩开了她的手。
我,对塞可瑞特,亲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