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告别
“来,汤,小心点,可能有点烫。”
在某个被塞可瑞特亲自清剿过的、盖标是“safe
place”的山洞前的空地上,我享用着我迟到的午餐。
汤裏的肉丸,一口咬下去方知其中奥秘。
它不止是纯粹由肉所构成的,裏面还带有很多我不曾多食的蔬菜,真正做到了美味与营养兼顾。
“好吃吗?”
塞可瑞特的嗓音听起来很温柔。
“……好吃。”
我小声地回答。
“那就多吃点,裏面也加了【治愈】的魔力,可以帮助你恢覆。”
我不再开口,只是安静地喝着汤、吃着肉丸。一时间,我们之间变得悄然无声,就连入秋后的虫鸣也清晰可闻。
“这个肉丸,不是我做的,是我哥哥做的。他在我出发前特意打好了让我带着的,他手艺还不错吧。”
塞可瑞特突然开口,却让我不知所措。
突然说这个做什么?我还以为她要开始质问我了,没想到一张口就是她哥哥?
说起来,之前也听她说过哥哥,这个哥哥好像在塞可瑞特的人生中占着很重要的分量?保不齐和妈妈和我的关系一样。小到衣食住行,大到理论研究,她哥哥全都有参与,一个人真的能有这么多精力干这么多事吗?难不成,其实,塞可瑞特说的其实不是一个哥哥?
我拿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塞可瑞特。
没想到你竟然是被很多个哥哥宠大的小公主,真是人不可貌相。
塞可瑞特好像是看出了我在想什么,开口道:
“我只有一个哥哥。”
“这些都是他的兴趣,做饭、研究魔法理论、锻造金属、缝纫……”
等等,前面做饭和研究魔法理论就算了……后面的锻造金属和缝纫是不是偏离太远了!你哥哥是每个领域都要插足一把吗!
我的脑中瞬间“具象化”了塞可瑞特她哥哥的形象,一只巨大的八爪鱼!
再想想,其实塞可瑞特也是这样,尤指战斗方面,嗯,一只小八爪鱼!
“你是不是在想有点失礼的事……”
塞可瑞特的声音响起,可恶,她就这个时候最能读懂人心。
“没有没有!”
为了掩饰自己心中有关八爪鱼的想法,我只能赶忙找一个话题转移:
“那这件衣服?你上次说如果弄臟了有人会不开心……”
“嗯,是的,这件衣服也是我哥哥做的。”
果然。
“包括这个耳坠。”
塞可瑞特指了指自己一直悬挂在耳垂上的、形状是剑与枪交横所形成的十字的耳坠。
“我不是说过,这把枪是朗基努斯,那把横着的剑是我哥哥的武器,名字是犹大。”
为什么啊,突然开始聊家庭话题,还一聊就停不下来了。
“我的是耳坠,哥哥的是耳钉,父亲的是胸针。”
这是搞什么,跟我事无巨细地汇报家庭?
我表面上认真听着塞可瑞特说话,心裏其实一直在吐槽我们这无头无尾的对话发展。
不过听她这么讲,她妈妈呢?
虽然有点疑惑,但我还没想过糟糕地去把这件事情问出来。
“那么,我说了我的家庭,格亚,你的呢?”
“你的母亲,方便和我聊聊吗?”
身体突然僵硬了,像是被北风锁在了冰原上一样冷硬。
终于,我们的话题还是归于我们本要开始的、剑拔弩张的言语战争。
对于佩尔裏希,我有一些猜测。与我长相相仿、与克鲁迪年龄近似,甚至就连能力也似乎是与我同一类的,说实话,想不猜出来都难。
但是我不愿承认,我不肯相信妈妈是那样的人,按照克鲁迪所说的那样的人。
让人去为她送死的人。
在我的印象中,妈妈总是悲伤而又温柔的。我们避开世俗魔种、不断流浪,只是为了让我们的力量都够不影响到他人的生活。她教导我文字、教导我善良,她构成了现在的我,这样的她,我又怎么能去怀疑……她是克鲁迪口中的、被他的仇恨所追逐的、被所有人的亡灵所纠缠的……“佩尔裏希”。
我想起她临死前状若解脱,可一旦看见我,便即刻染上痛苦的瘦削脸庞;我想起她走于四方用过的无数假名中,没有“佩尔裏希”;我想起她不知从何处来的财产;想起她受【因果】折磨时无尽的道歉;我想起她从未对我提起过我的父亲;我想起……我对她一无所知。
我又不得不怀疑。
但这些,我能对塞可瑞特说吗?
我能对一个神职说吗?能对她说我的母亲可能就是克鲁迪口中的“佩尔裏希”,我的母亲可能曾经在军队中担任要职,对人族展开屠杀,吗?
她能够相信,我与克鲁迪没有关系,我对人类没有威胁,我没有任何除了解决自身困难以外的目的,我从来没有想过从她身边逃离,吗?
很明显,即使是我,也不能够信任一个异族这样的话语,即使我内心的天平偏向我自己。
所以我,应该怎么回应?
“她……她一直带着我旅行,我们避人耳目,不与人接触。妈妈用过很多假名,她尽可能让我远离世俗社会,每当进入聚落,她都会告诉我,‘别抬头’。”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塞可瑞特显得兴致盎然,不知道为何,她显得兴致盎然,她一向对所有事物兴致缺缺。
她说道:
“那些假名裏,有佩尔裏希吗?”
尖锐的问句,将我竖起的内心屏障给刺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