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阴影
现在估计已经不是可以称之为“早上”的时间了,餐厅裏用餐的人数寥寥。宁静的氛围更突出了我们这张桌上弥漫的沈默与尴尬。
我埋头吃饭,整张餐桌上除了我以外没人在吃饭,所以我只好埋头吃饭,免得撞上谁的目光。
塞可瑞特在看书,按理来说我不会和她的目光撞上,可谁叫我现在看到她就想起昨晚和今早的事,想起昨晚和今早的事我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呢。
至于安执公主,这位更是个大麻烦,目光炯炯地盯着我,只要我一抬头,就立刻换上一副悲痛无比的神情,满脸都写着“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吗”。
我是真没有什么想和您说的!
因此,我只好埋头吃饭,对餐桌上的尴尬气氛视而不见。
塞可瑞特突然有了动作,她放下了书。我现在对塞可瑞特的一举一动都高度敏感,见到她放下书,一副想说话的样子,就神经紧绷、汗毛直立,随时等待着用【直觉】所带来的强大反应神经去捂住她那张动不动就乱讲的嘴。
好在,那两张漂亮的唇瓣之间吐出的不是有关我的话题。
“安执,接你的人来了。”
“诶?诶!”
安执看上去被吓了一跳,连我也不接着埋头吃饭了,抬头巡视了一周,没什么看上去像是神职的人啊?
“哪?哪?”
安执很紧张,弯下身子自以为悄无声息地也环顾了一圈。
“那儿。”
塞可瑞特下巴朝着门口的方向一挑,那裏正好走进来一个公子哥。
“那个?!他也不像神职啊?!”
我定睛一看,还是个熟人——在边疆碰见过的少年将军。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脱去了戎装,打扮的像个正常贵族,手下还没带人。
纵使公主殿下千般怀疑、万般不信,少年还是在发现我们这一桌的那一刻便目的性明显地走了过来。
“赛斯将军,坐吗?”
塞可瑞特向少年点头致意。
“不了,塞可瑞特大人,接到那位我们就走。”
我们?
也就是说其实每次见到他他都带着的那群人都跟来了,只是在门外?
但说来蹊跷,这位赛斯怎么看也不像是教会的人啊,塞可瑞特看上去也不像和他很熟的样子,怎么会是由他带兵来接公主殿下的?他不是王国的人吗?
那时就连我自己也没想到,为什么我会下意识地把教会这个组织和人类王国这两个概念分开,并且隐隐成对立的意思。
我可没忘记,那晚在匪村的时候,塞可瑞特和这位少年将军还和初见一般,到了在奥尔城中的时候,就变成隔着两条马路也要跑过来打招呼的关系了。当时我没太在意,只觉得和自己没关系,现在再见到赛斯,还是以教会派来接安执的这个身份,这就让我,不得不怀疑自己与塞可瑞特的初遇是否是被安排好的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心头疑虑万千,令我无暇他顾,而这也就直接导致了,当赛斯的影子凝成实体的时候我被吓了一大跳。
“既然塞可瑞特大人说了,那便坐会吧。”
高大的男人自阴影中诞生,顶着头干枯的白发和一脸的疤痕坐到了空着的椅子上。
比我更受惊吓的是安执,她直接大喊出来了,还从位子上一蹦蹦到了塞可瑞特手边,硬生生被塞可瑞特拦下了才没继续蹦,一边蹦她还一边喊:
“这什么啊!”
而比安执更惊讶的竟然是赛斯。他皱着眉头坐到了我身边的空位子上,全身散发出探究的气息。
“嗯。”
塞可瑞特点点头,然后给他们两位倒上了茶水,也没忘给我这个已经吃完饭的人倒上了一杯。
“谢谢。”
男人说,声音低沈而沙哑。
他穿着一身黑衣,却在胸前用金线绣着一个极大的教会纹饰,那个剑与枪交横形成的十字。看来这位才是教会派来接安执的真正使者了,那么赛斯出现在这裏又是为什么呢?
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十字,和塞可瑞特的耳坠是一样的款式,也就是说,是“朗基努斯”和“犹大”相亲相爱特别版十字。
跟着塞可瑞特的这些日子裏,我好说歹说,也见过不少神职人员,他们或多或少身上也有着教会纹饰的装饰,但如果留心,就会发现,很多神职人员的十字都是不一样的。有些人的剑柄比较长,有些人的枪刃比较薄……因此我猜测,或许神职人员用作自己衣服的十字和他们的武器有一定的关联——当然,大部分神职还是直接用的原始图案,毕竟专门找人改衣服也挺累的,我是这么觉得的。
至于为什么要靠自己猜,而不去问对教会这些边角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的塞可瑞特,我只能说,怪我的自尊吧。
那个十字出现在这个男人身上,也就代表——至少这个男人和塞可瑞特有着不普通的关系。
目前我在塞可瑞特口中听到的,只有她的某一位哥哥和她的父亲,不排除她也有别的亲人的可能,或者说……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