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是我无法拒绝的报酬。
但是机遇总伴随着风险,这又是一个岔路口,现在我站在这条岔路口前,不知何去何从。
信任与犹疑在我心中徘徊,向前一步,究竟是海阔天空?还是穷途末路?
见我这样,他又说:
“我知道你很难下决断,你可能不相信我,但我说的的确是实话,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直直地盯着他,想要看出他的真心,可即使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见的也只有雾霭,笼罩着那一池蔚蓝的湖水,和塞可瑞特清澈的、归家时的灯火一般的金瞳完全不同。
“我会让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多伊尔的声音柔柔的:
“等春天到了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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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休斯,陪我聊聊天吧。”
多伊尔难得微微袒露自己的心迹。
他就穿着这么一身薄薄的家居服,坐在冰天雪地裏。
我用自己的尾巴圈住他,他就顺势倒在了我的身上。
“唉,太顺利以至于我都有点难过了。”
尾巴动动,以示回应。
他抱住我乱动的尾巴,让它安分地待在自己怀裏。
我能感觉到他的身子在颤抖,不全是因为冻的。
“你又在可怜我了!”
他佯装恼怒地说道。
我拿头蹭蹭他的脸颊,这才让他有一点消气。
“我越是猜的准,就说明塞可瑞特越是信任我,也说明……”
“啊!!!”
多伊尔突然大叫起来,但是我已经习惯了他这样。
他的这间房子上了很多层结界,从隔音结界到隐息结界,全都有,所以我也不担心他在家中的发疯行为会把别人吓到。
“她真的很喜欢你的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孙女!她甚至愿意带她走!带她走!我本来只是想想,就是,‘啊~说不定塞可瑞特会做这种事吧~’的感觉!结果塞可瑞特竟然真的直接和人家小姑娘说了!她以前从来不这样的!她以前从来都是交货就走从来不管售后的!啊!可恶!这就是大白菜养大了会拱别的白菜了的感觉吗!”
“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
我终于回了他一句,虽然从狼的声带裏冒出来的人的语言听起来有些奇怪就是了。
的确,我和格亚没有血缘关系,之前也从未见过,她甚至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她的魔力和眼睛都表明她幸福地过了十九年。
佩尔裏希在我身边长大,反而一点也不幸福。不知从何时起,她就有了那一双充满哀愁的眼睛,恐惧地不愿与我对视,也不肯在我近旁。
即使偶尔嗅到她魔力的味道,涵盖的也只有悲伤。
我虽心中清楚,却从未想过为她做些什么。
这是她的宿命。
我只能在内心这样催眠着我自己,因为,这也是我的宿命。
后来她和斯拉克私奔的时候,我出奇地愤怒,那是百年来未曾感受到过的汹涌的愤怒。
愤怒过后呢?只余空虚。
在那条山脉之中奄奄一息、快要死去的时候,脑海中的她突然闪过。
如同走马灯一般,她从小到大的模样在我脑海中闪过。
我为她祈祷,向着那位已不存在的神灵,希望她能找到幸福。
但最终,当我看到斯拉克乱剑穿身、死不瞑目的尸体时,我意识到,她不可能再找到幸福了。
令我宽慰的是,死之前,她的女儿陪伴着她。
但她最好不要窥览人间之事,因为她的女儿又要走上她们家族的老路。
我什么也无法改变,我只能祈祷,她蒙上自己的眼睛,别让泪水流出。
“你不是因为这个才来找我聊天的吧。”
说完这句话,我便闭上了眼睛。
不能看着多伊尔,看着他,他便会习惯性像只花孔雀一样只展示自己夺目的一面。
多伊尔沈默了很长时间。
“是的。”
他最终还是说了这句,虽然我早有预料。
“我怕,塞可瑞特会失去她珍爱的东西。”
他的声音轻轻的,就连我这种不像他一样拥有感知、吸收情绪能力的人,也能觉察出其中的悲伤意味。
我没说话,默默将巨大的头颅挪了过去,放在他的腿上。
他抚摸着我的毛发,泪水落于其上,如同冬日中被狂风吹落的红梅,一瓣又一瓣,落在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