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永久的和平。”
他一向温润的嗓音低沈地吐出那句话,那句十三岁时他曾经说过的、异想天开的话语。眼睛裏的泪水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被他挥去,只留下蓝色的迷幻。
我又觉得他是以前的多伊尔了。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是啊,这是不可能的。”
他没有反驳,只是低低地重覆我的话。
“但我已经无法忍受了……”
“所以你就和魔王合作?你是想和我说,你们都在为了和平而努力?”
“塞可瑞特,听我说。”
他试图和我解释,而我向来给不是任务目标的人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的确——和魔王合作了,但请你相信我,我只是为了和平。你应该也已经意识到了吧,这样子是不对的,无论是奴隶贸易还是人肉烹饪,它们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合作的内容,彼此的获益,我暂时——不能说,但我请你相信我,好吗?”
我看着我的哥哥、我的义兄,他脸上写满了真诚,就像过往的无数次一样,而他的确,一次都没有让我失望过,所以他才赢得了我的信任。
在我心裏,他一直都比奇尔迪亚还要有信誉。
但不知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我反而有些不想信任他了。
“你的方法奇尔迪亚无法接受,所以你把他软禁了,对吗?”
看着他没什么波澜的表情,我知道我猜对了。
“把奇尔迪亚放了,之后我们再谈这些。”
他没有回应。
朗基努斯抵上他的脖颈,那脖颈之下有他的生命。
他笑了。
“塞可瑞特,魔王大人还在外面呢,现在我可是他很重要的合作伙伴。”
“我不在乎。”
“一定要这样吗塞可瑞特,就算恢覆能力强如我,被砍掉了脑袋可是一样会死的哦。”
“你确信我不会砍下去,你有什么理由让我放过你,放过一个软禁了把自己从奄奄一息中救起、教给了自己毕生所学的义父的人,你又有什么理由让我相信,你现在这个状态,仍旧可信。”
“塞可瑞特,为了我——这个算了,为了奇尔迪亚,还有格亚,答应我,相信我。”
多伊尔的花言巧语中加入了格亚。
“格亚?离开你,对她不是刚好吗?从你第一次和她单独见面的时候,我就意识到她或许不该来王都。”
“你知道她最想要什么,她想要的东西,只有在魔王手裏才有,所以她必须回家。而想要从魔王手中得到“将自己的天赋技能改变”这个礼物,她必须要对魔王有用,她必须变成佩尔裏希,不,她要比佩尔裏希更好,才能达成当初佩尔裏希所不能达成的事,才能让魔王给她当年佩尔裏希所无法得到的东西,所以魔王才让我教她魔力的操纵,这是她必须要学的。”
“你是个好老师,但是这样就能说服我,让我放过你吗?”
“塞可瑞特,奇尔迪亚被软禁的地点在我手上。”
“等你死后,我自然能找到,如果奇尔迪亚遭遇不幸,那也不过是你需要愧疚的。”
“塞可瑞特——我知道女神在哪。”
他说出了让我都感觉到难以置信的话,连紧握着枪桿的手也放松了片刻。
那么多人,跑遍了几乎是全大陆都没找到的女神,多伊尔足不出户就找到了?老实说,可信度很低。
“所以呢,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可以见到她,可以问她你一直想要知道的那些事情——‘神明’啦‘系统’啦,但这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格亚需要她。”
“为什么?”
“即使格亚在跟着我学习,但我可以感受到,她正举棋不定、犹疑不决,她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回魔种领地,唯有全知全能的女神给予出否定的答案,她才能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你有什么方法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等到融雪日以后,等到融雪日以后厄休斯会带着你们去见女神,在见到女神回来之后,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全部,在这之前,在最后的论断下来之前,请再把我当成你的哥哥、你的主教。”
“你想最后一次利用我?”
“不,不是最后一次,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相互利用,利用彼此的力量和情感,你知道的,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以后也一直会是这样。等你融雪日后归来的那一天,你会得出你的答案,到底是杀了我,还是协助我。你心裏清楚,没人能拦得住你,即使是厄休斯,也不能。”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那就,最后再压上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妹情谊和你对我全部的信任,换这一次的机会,塞可瑞特。”
多伊尔压上了他的全部,门外仍没有动静,那只白色的巨狼从头到尾就没有关註过屋内的情况,这是多伊尔想要表现出的真诚。
作为他的妹妹,我也不想怀疑他,我们曾一起长大、一起玩耍,纵使我们渐行渐远,我们依旧被信任的纽带所连接,但……我真的能够确保,这个做出了囚禁奇尔迪亚、我们的义父的男人,不会对我做出同样的背叛行径吗?
没有什么感性与理性,我会选择相信他,是因为我将多年来的情谊与信任放在了天平之上,我会选择怀疑他,同样是因为我把当下的现状放在了砝码放在了天平之上,是而条件不足,无法判断。
但……或许我真的有所改变吧。
天平的某一方倾斜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我放下了哥哥为我打造的那把朗基努斯,金属不小心碰到了茶几,发出一声锵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