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晏觉得大家都误会了自己,他确实是负伤挂了彩,但还没到不要命的那个程度。
“老师,我心裏有数的。”
“你有个屁的数!”南华剑尊痛心疾首,“我本来还觉得你是好苗子,可造之材,可你看看你,就知道沈溺于儿女情长之中,怎么堪登天道?”
南华剑尊自己是有道侣的,但跟风月无关,只是两人在道上相合而已。
所以他实在是不能理解卿晏。
卿晏茫然地一抬头:“老师,我没想登天道啊。”
南华剑尊:“……”
这话无异于在老师面前直接说“我不考大学了”,这么不思进取,没有事业心,荒谬得让南华剑尊直接怀疑自己的耳朵……不,是怀疑人生了。
“你再说一遍?!”
虽然这个老师挺严厉,但卿晏毫无畏惧,很平静地重覆了一遍:“老师,天道有什么好的呢?做个平凡人不好吗?”
南华剑尊瞪着他,刚想骂“你想做平凡人你还修什么仙”,就被打断了。
薄野楠从外面走了进来。
“南华,消消气,管教孩子也要有个分寸。”这位老成持重的盟主劝道,“他都伤成这样了,你还骂他,等他好全了,再教育也不迟。”
薄野楠现在的心情很覆杂,看见自己手下的剑尊在训斥他未来的叔母……太微妙了,这辈分是彻底乱了套了。
盟主发话,南华剑尊总算是偃旗息鼓了。
卿晏充满感激地看了薄野楠一眼,要不是他及时打断,他真怕他这个老师恨铁不成钢地非要逼他登什么天道。
卿晏真不觉得有什么好的,津哥飞升成神,想必应该算是登上天道了吧?
可是卿晏只在他身上看到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他只想当个平凡人,也平凡庸俗地去爱人——他喜欢他,就能为了他豁出去,把他觉得好的东西都给他。
薄野楠是过来商量蛟妖以及灵魄之事的,主要是找卿晏商量。
“蛟妖虽然已经死了,但我还怕之后再出什么岔子,已派人在东海盯着了。”薄野楠是个稳妥的人,蛟妖覆生过一次,他便不能掉以轻心,“那灵魄之事,你准备如何?”
卿晏道:“当然是将灵魄物归原主。”
薄野楠沈吟片刻:“我以前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如何拼凑灵魄,我也不知,还是不能贸然行事。你那位灯灵应该通晓此事,不如再找她问问?”
卿晏答应了,两个人回到卿晏所住的院子裏。
渡灵灯坐在衣柜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一脸冷艷高贵,一张嘴就是狮子大开口:“给我把糖葫芦的摊子买下来,我就告诉你。”
卿晏有心说“要不要再专门给你租个人天天熬糖浆串红果”,但他确实有求于人,只好将这话咽了下去:“好。”
“不就是个灵魄碎片吗?要拼还不简单吗?”渡灵灯都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傻子都知道的事,这两人要这么郑重其事地来问她,只能证明这俩人是大傻子。
她抬手指了下卿晏:“你带着灵魄碎片,进入他的灵臺裏,渡给他不就得了吗?”
卿晏一楞。
灵臺吗?
就像在北原,津哥对他做的那样?
薄野楠听了这话,立刻看向了卿晏。
确实,如果是这种办法的话,那除了他,别的人做也不合适。
灵臺于修士而言,是何等私密要紧之地?要不是薄野楠知道,这位是他小叔点头同意过的准道侣,他也不敢让卿晏进。
他道:“可以,你去吧。小叔应该不会抗拒你进他的灵臺的。”
卿晏茫然地看着他:“可是我不会啊。”
薄野楠:“……”
卿晏虚心求教:“盟主您会吗?能不能教教我?这个难不难学?”
“……还行。”薄野楠犹豫了半天,但也没别的办法,找个别的人来给卿晏讲,也不是什么更好的办法,他还是自己上了,“你过来,我告诉你。”
当着渡灵灯这个姑娘家,他肯定是不好讲的,只能将卿晏拉到一边,附耳低语。
卿晏认真地听着,连连点头。
他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就真的只是学而已,一脸的天真纯良,可这副表情看得薄野楠更不好意思了。
这神交双修之法,所有修士在入门之时都会学的,这是常识啊!
为什么他小叔这心上人连这个都不知道?
关键是,为什么要让他来教这个啊?他像在给他未来的叔母普及道侣之间的性知识一样,这这这太奇怪了!
薄野楠也算是个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但也实在忍不住老脸一红。
不过卿晏毫无察觉,他将薄野楠说的全部记下,学会了。
“好吧。”卿晏从袖子把那片蓝色的灵魄拿了出来,“那我现在就去?”
“不行!”渡灵灯一嗓子嚷了出来,“这灵魄在蛟妖内丹裏待了那么久,现在从裏到外都是妖气,臟得不行,你就这么给他拼回去?也不怕他消化不良?”
“那……”卿晏本来想说怎么办,一转念想到渡灵灯的本职业务,“你应该能将这些妖气凈化吧?”
“能是能。”渡灵灯有些犹豫,但她不太想。
卿晏恳切地道:“拜托你了。”
他作为主人,当然是可以命令渡灵灯,让她强制执行自己的命令,但是卿晏并不想这样做。
“……好吧。”渡灵灯败在他那样的眼神下了。
她朝桌上一跃,转瞬之间化为了一盏灯,蓝色的灵魄如同被吸引,自己飘入了灯芯,灯盏无火自燃,将整个屋子照得雪亮。
卿晏问渡灵灯:“需要多久才能将妖气凈化?”
“十几天吧。”渡灵灯的声音隔空传来,顿了顿又道,“原来他缺的这片灵魄是杀相啊,怪不得呢……如果是这一相的话,需要的时间更久诶。”
“大概也就七七四十九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