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了没有?”
范婧岚惊讶道:“你还能活着?”
我:“……”
妈了个叉叉的,范大主事你不要后娘后得这么经典又明显好吗……
范婧岚咳了一声,严肃起来:“柴五目前安全,你那边情况呢?四个盘主让柴五带回来,你那边情况安全了?”
我也是有些不理解:“柴四很快撤退了,不清楚怎么回事,他肾虚?”
范婧岚沈思了一会,嘆了口气:“你先整编一下人马,回来再说。柴四既然走出这一步,我觉得不趁机剿灭他,夜不能寐。”
我心裏想着魏逗逼那个突然的求救信,莫名有些慌,补问了一句:“临走前我在明城墻的那个据点,把易觉蕊关在那儿了,她人没跑吧?”
范婧岚不甚在意:“那个小姑娘?你居然不放心她?很唯诺的一个人,不会贸然参与战斗的。倒是你,别等柴四突然杀个回马枪。”
通话到此截止。
但后来,我才发现一个根本不了解觉蕊的易继当家长,问一个根本不关心觉蕊的范大主事,关乎觉蕊的危机问题,从根本上来说,就是一个笑话。
一个负负不得正的笑话。
牛皮糖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万岁爷重磅归来
牛皮糖几乎没有遗物。
床头是简简单单两本《小初高500—1000字高分考场作文精选大合集》和《高等教育机构编撰成果研究论文学术文献集》,半盒没吃完的奥利奥,柜子裏用两层纸包着的是一块镶满塑料水晶的发夹,魏烽送她的橘色衣服还放在盒子裏,还未曾透水。
她是一个胆小甚微的人,慢慢改变自己,却不敢在我的生活裏留下太多的印记。
那一场战役,她得到了柴四重中之重的落脚点,跑出了那个仅仅落了一道锁的房间,带着身边低于五百的人马,联系上沃焦石的魏烽,直接冲向了金川河边。
这个落脚点的确隐蔽,而且柴四也没想过有人能杀到这裏,一时间兵荒马乱,牛皮糖又对柴四布兵了解非常丰富,突袭非常成功,将柴诲诲都掳到手。
但柴四也是好手笔,落脚点连重型武器都用上了,等柴四赶回来后,炮火连绵,仿佛新年十二点炸开了花。
牛皮糖一千人不到的小队几乎全军覆没。
其间她走投无路,生命垂危,魏烽在重重包围之下依旧发出求援信号,一共十六次,被拦截住十三次,而这仅仅三次的求救,被我以己方安危不明待定而拒绝。
最终牛皮糖身葬金川河,尸骨无存。
觉蕊是个傻孩子。
我让她冠上我的姓,却没想到她竟然没学会我一星半点的渣,如此说来,我还不如与她少一分牵绕。
她觉得她的一切都可以跟我分享,都可以放心交托于我保护。
于是我就这么轻松地,毁掉了她年仅十五岁的生命。
她在慢慢长大。
她再也长不大。
金川河刚刚遭遇一场大战,如今长达八百米被全线封锁。
黑夜下河水泛着深沈的暗色,我弯腰轻轻将手浸入水中,水波柔软,像是那个小姑娘细腻的肌肤。
我想起临走之前,我曾对她说,找个地方藏好,我会回来找你的。
“姐姐回来找你了。”我说,“你藏在了哪裏?”
十分钟,我重新走到回河堤上,低头看了看生生染上赤色的尖锐棱石,半晌后轻描淡写道:“其实我一直怀疑觉蕊,从一开始就在提防,觉得她那么容易亲近接近我,一定不安好心。”
河堤上的魏烽冷冷笑了一下,满是讽刺:“你觉得对你好的,都是不安好心。”
我没有否认:“是啊,所以这世界对我不好,我才觉得不是浑浑噩噩的梦。”
魏烽随手将绿色的啤酒瓶砸了过来,手劲丝毫没收敛,我一时不察,被砸得后退一步才稳住,霎时一头的刺痛,酒瓶落地一声响,顿了片刻后,濡湿的血慢慢划过我的眼睛。
他遥望着江水遥远的对岸,默默抽烟。
我扫了扫头发上的玻璃碎片,并未在意:“不过你也看到了,那么蠢还那么容易相信一个人的后果,挺惨的对吧。反正有觉蕊作前车之鉴,我还是保持初衷好了,除了女神,我谁也不信。”
魏烽神色更加冷漠,烟头上的猩红闪烁。
我头上的血已经滑到下巴:“你是不是觉得我看在觉蕊的份上,以后要努力做个好人?”
魏烽这一次反唇相讥:“不应该么?”
我毫无意味地笑了一下:“逗逼,如果时间倒退千百年,不,几十年就可以,在那个还是兄弟义气的黑道小江湖,出了这样的事,如果我还不听你一声劝,是会被兄弟们打死的。”我抄起手,冷冷道,“但是你看,看看这个黑道,所有的初衷都腐烂变质了——劫富济贫?不用了,孟婆亭阎罗殿,经手的钱财富可敌国;伸张正义?哈,真是一顶大高帽,虽然白道的确烂得一塌糊涂,但就凭阎罗殿一年弄来的失踪人口,绝对比的下去;四海之内皆兄弟?可是我们还有那一颗一笑泯恩仇的心么?你问问你自己,就凭我按下两千人马任你自生自灭,就凭你砸我这一头的血,你还有么?我还有么?这道上,还有么?!”
魏烽手指间的烟头烫了手。
我无所谓道:“都没有了,这一切,早没有了。你只不过还活在上个世纪黑道的梦中啊,现在,醒了没有?”
魏烽不再说话,我们开始喝酒。
目及之处是铺天盖地的黑色河流,我想起每一次我要去自己做事情,好像都会撇下她,现在想来不知道是她身为一只牛皮糖精太粘人,还是因为我对她忍者神龟一般的耐力感到放心,在我心中,她只需要待在后方就好,因为后方很安全,她也很胆小。
那个胆小的人唯一一次勇敢,结局竟是死亡。
我半醉半醒之间,魏烽忽然睁开眼睛,眼睛那么亮,却又那么湿。他喃喃说:“觉蕊,我喜欢你,真的。”
“她也真的死了。”我将一瓶啤酒拧开盖子,全部倒在他的脸上,然后用罐子盛了半罐微微泛红的河水,站起身离开江堤。
秋风败之,入冬寒,风猎啸,游魂归去兮。
魏烽在挟持柴诲诲之后,因为牛皮糖伤势怒而杀之。失去了柴诲诲,柴四几乎更没有什么理由能兴兵。我麻木着脸开始对盘主们论功行赏,最后因为无法拼凑金川河中打捞上来的大量碎尸,只能以“金川水冢”葬了牛皮糖。
我人生中第一次这么明显地感受到,我是柴家的继当家长,是预备未来坐樽十殿阎罗之一的掌权者。
我将和所有的掌权者一样,麾下千军万马,桌前文武能臣,我将会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死去,用死亡缔造一个王的辉煌。
只有我活着。
只有我还能活着。
这之后,我去面见了女神,首次向他提出了一个请求,求他帮我杀了一个人。
女神同意了,没有条件。
我怔了许久,才想起他的那个看似毫无意义的电话,想来其实在那个电话之前,就早已奠定了事后所有的结局。
很快,我就收到了柴四的死讯,前去确认后,无误。
柴家彻底统一。
…
…
白道此刻的步伐也丝毫没有停止,深查阎罗殿,肯定要牵扯出闻人家——它们的联系太紧密了,一只裤衩四条腿的那种。
女神此刻也再次出手,在此刻形势严峻之下,默不作声将安乐教逼出水面。
这时机简直太恰当了,仿佛为印证“阎罗殿、闻人家、安乐教”三位一体的事实一般,一根草戳死仨蚂蚱。
而阎罗殿也终于憋不住出手了。
阎罗王能和孟婆亭抗争这么多年,也是能弄出点漂亮计策的。此刻阎罗王简直一出手就是杀手锏,真的是极品杀手锏——他把万岁爷请回来了!
最终消息证实——宫家现任家主,g.bmz集团董事长,仵官王的亲妹妹,宫妆,重磅归来。
而此时,我也从迟溶口中得到一个秘密——原来宫董事长赴美,并不是因为出差或是度假,是因为女神强行将她在困在了那裏。
我听完楞了一下,一杯冷茶没拿稳,倒在了自己裤角上:“软禁到美国去了?”
迟溶摇头:“不算是软禁,应该来说算是封闭治疗。”
我皱了皱眉,最近对治疗这个词的敏感度直线上升,想起网上说的一些双胞胎有时候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心想不会这治疗也会心灵感应吧?
于是我更是忐忑看向迟溶,斟酌道:“迟当家,宫董事长这事儿,女神也要有点警惕,你陪他去医院体检了么最近?”
迟溶说:“我带妆爷去寺庙拜了佛。”
我:“……”
我沈默了片刻,恨铁不成钢道:“你也真是,没听说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吗!”
迟溶撇了一下眉:“妆爷又不是党员,关革命什么事。”
我:“……”
迟大当家,你过来,本继当家长保证下手很轻的。
据说宫董事长是直接私人飞机降落的,十二辆加长版林肯直接把女神堵了个现行,然后宫董事长霸气侧漏地上前,帮女神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沙哑着嗓子说:“如果我没记错,我说过在旧金山顶多待两个月,然后你必须派人把我接回来。”
女神:“……”
宫董事长又道:“临走前你说过,一天一个视频电话,七天探望一次。宫半面你出息啊,学会对我敷衍了?”
女神:“……”
“你曾经保证过,会一直在我身边。”
“……”
“解释?”
“对不起,我都是撒谎的。”
“哪些是?”
“都是。”
然后没有然后了,打个比方,如果说女神是面粉,那宫董事长就是根搟面杖。
只要女神不愿意出手,那么就绝对是被碾压的存在。
我非常担心,但迟溶拉住了我,非常安抚地递给我一袋零食:“顶多让宫姐姐打一顿洩洩愤,妆爷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我把零食扔回去:“我是想说,阎罗王这手伸得挺长啊!”
迟溶耸耸肩:“放心,他也只有这一次伸手的机会了,妆爷已经揪出封闭治疗内的所有医师中谁是无间道了,不会再有下一次,他们自求多福吧。”
我微微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问题是怎么把万岁爷送回去?我瞧着她肯定不愿意移驾。”
迟溶神秘兮兮:“这就要看妆爷的美人计了,放心,明早的灰机,一定满载而走!”
女神的效率我望尘莫及。
大清早等我拿到消息,女神已经在候机厅。而等我赶往候机厅准备送一送这位素未谋面而威名久仰的宫董事长,外面飞机引擎已经轰然作响。
我最后看到的只是那个靠在落地窗上,带着隐隐悲伤的身影。
“再见,妹妹。”
女神将额头贴在了冰冷的落地窗上,外面飞机轰隆隆地越飞越高,他最后轻轻在玻璃上吐息了一口气,在那一小块白雾中画了一个小小的水滴。
“我只能陪你走半辈子,但我会用这残余半世,清除你一生的阻碍。”
作者有话要说:
我遭到报应了,果然在考试之前不能写死人物
接下来学校任务太重,可能会出现断更
我先去给牛皮糖上柱香
☆、泠末盛世
十一月十五日,安乐教教主马虹希被捕,试图逃脱中身负重伤,送往医院抢救无效,一小时后死亡。
在这之前,女神跟白道高层签订了一次等价条约,具体内容我并不知晓,但很快一直困扰政府作恶多端的邪教即刻落网,女神亲自前往督查。
督查时我也在现场,看着那个所谓的教主发疯一般威胁所有人,即便她面前千军万马,即便她已经万劫不覆,但这个已经走火入魔的人却仍然相信神之庇佑。
过分的相信,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所有孟婆亭的人马都在静默,极度的静默和教主的疯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等到那个癫狂的教主看似筋疲力尽慢慢静下来后,孟婆亭众人分开一条路,女神波澜不惊地走来,纯黑风衣下摆翻卷,黑底红纹的面具一如既往冰凉。
女神抄着双手,一步步走上高臺,来到教主面前,直视她惊慌失措的面容,忽然低声道:“你刚才在说神?什么为神?一个自己命都改不了的,又有什么权力改动他人命运呢?”
随着女神的上前,众多孟婆亭的人手立刻跟进,而近卫更是已经踏上高臺。
“虹希,我不是告诉过你么?”女神的语气像是长辈,带着宽容和淳淳教导,“纵然涅槃不覆,也将纵横此生。这,才是真正的逆命之人;这,才是真正的命由我主。”
安乐教教主忽然泪如雨下:“大人……”
女神俯身,伸出手擦了一下她的脸,嗓音陡然变得冰寒刺骨,又仿佛带着无上的威仪,可以将人碾落尘埃——
“我这样的人,神都怕,你还敢在我面前口出狂言?”
女神停在教主脸边的手忽然用力捏住她的下颚,随后抬起另一只手,我立刻接过近卫递上来的一只规格中等的冲击钻,转手递上。
此刻教主忽然挣扎起来,女神捏着她的下颚未动,只是精准地踩住她的膝盖,然后使劲往下一踏,裂骨一声响。
没等教主再次发声,女神猛地合上了她的下颚,然后随即用高速飞旋的冲击钻洞穿了她的牙齿,随后停顿了一下,按住她剧烈颤抖的身体,接着一颗颗崩掉她的牙齿。
混着口唌的血更加粘稠,像是稀泥一般顺着七零八落的牙齿淌出来,在地上落了一滩。
女神由始至终没有任何的感情流露,即便运转中的冲击钻用一只手拿着颇为费力,然而他的手始终稳健如筑基桥梁的底座。
等女神按掉了冲击钻的开关,地上的血已经漫过了我的靴子。
他松手,站起身,教主已经昏迷过去,摔在地上生死不明。女神接过湿巾擦了下袖口,然后旁边道:“扔出去给警方。”
小己蹲下查看了一下,随后道:“妆爷先等等,电钻制造的伤口太有代表性,让我花点时间修缮一下。”
女神微微回头:“要多长时间?”
小己在自己衣服裏摸了下:“就几秒。”没摸出什么后,他又向旁边喊了一句,“谁带了微型炸弹?拿一个过来!”
十一月的风冷峭,完成安乐教教主的交接仪式,白道派来的人查看了一番,示意立刻送医院,不过因为整个咽喉部位被损,脑部遭到严重冲击。对于供述并无价值,于是救护车也晚来了半个小时,最终令她死于手术臺。
此后,白道代表非常小心翼翼地提要求:“大人您瞧,教主死是死了,是好事,但是我们这差事……不太好交啊!捏造都不好捏的对吧!”
女神点头:“说得对,所以?”
白道代表更加谨慎:“在下听闻这位邪教教主还有一位外逃的女儿?这次……大人能不能抓个活的?”
女神笑了一声:“你们查得还挺深。”
白道代表赔笑:“这也是上头……”
女神与他擦肩而过,淡淡道:“没别的意思,越深越好。”
三日后,安乐教圣女,马淑被捕。
白道郑重地审讯了一番,资料也给女神过目了一遍,最终警方与调查组共同宣布,真凶落网,“京都诅咒尸雕案”已告一段落。
全国皆大欢喜。
初冬微寒,从宿妆残眺望秦淮河畔,浮生万相,江河褪色。
十二月份女神将有一场戏曲巡演,溯世早开始准备,在这临近的时候,迟溶更是忙得鞍前马后,又聘请了七八个资深助理。
而女神也勤于练习,多数都歇在宿妆残古楼。此刻刚轻轻淡淡地唱完一曲,斜靠在床边,水袖如云,三尺漆发披散华服,妃色胭脂抹在眼角,艷丽得令人无法移目。
“等风头过后,我会给她弄个保外就医。”女神遥望着远处,忽然道。
我楞了一下忽而皱眉,才想起女神说的应该是马圣母,差点脱口而出还管这檔子事被恶心上瘾了吗?同时也想不通一直很冷心冷肺的女神为什么会突然慈悲为怀起来,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做人留一线黄泉好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