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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宫半面4岁至15岁(应水卿视角番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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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宫半面4岁至15岁(应水卿视角番外)(4)

来。

“老混蛋。”宫半面难受得靠在墻壁,低声说。

“你还没资格骂我混蛋,合欢漏。”迟下楼冷淡负手,“除非你哪一天冠上了妆名。”

宫半面哼了一声:“你自己冠不上,每次都来找我的茬。”

“就算如此,你也骂不了我。”迟下楼转身离去,“半出师的小混蛋。”

可是宫半面再没有机会,在冠上宿妆堂绝顶杀手所特有的“妆”名之前,光明正大骂她的师傅一次。

迟家的家主,迟下楼死于她十五岁的春天,离她父亲宫伏的忌日仅隔七天。

007

应水卿不想要这样的结局。

他觉得自己还是很喜欢宫半面,那个在梧桐树下唱戏的小女孩,那个拿着折扇眉间一抹笑意的宫家天仙,那个会叫他卿卿的人。

该进牢子的分明是宫妆,宫半面为什么要去?为什么这世界上那么多姐妹反目成仇,她偏偏那么护着她那个万岁爷似的妹妹?

一次世家宴会上,应水卿冷淡地吩咐心腹侍者,给宫妆的酒中下了料子,彻底坏了她与宫半面一模一样的声音。

随后便是疯狂地收集资料,证明监狱裏的那个人不是宫妆,真正的宫妆还逍遥法外。

可宫半面也令他震惊,他无法想象那个女孩居然公然认了一个宫家长子的名头,证明自己不是宫妆,然后……将所有的罪责都往她宫半面的身上揽。

因为旧案翻出,曾经那些囫囵吞枣的判决作废,这一次更狠,男监死囚。

应水卿简直无法想象,那女孩进那种牢子会发生什么事,他无法脱身,便即刻令迟家目前的家主,迟佼社去照应她。迟佼社这精神病也居然莫名的好说话,打点出了个典狱长的身份,便匆匆奔赴上任。

直到后来,应水卿才知道,自己平时做得最蠢的一件事,莫过于此。

迟佼社毁了她,将她的尊严、骄傲、生命,一切的一切,打落尘埃。

宫半面十九岁,策划了整整三年的越狱。

那一个深沈的夜晚过去,温暖而白粲的阳光铺满大地。

宫半面死了,死在了过去,从这一刻开始,那个从黑暗中叛逃出来的孩子,名为滴尽妆。

所有人再无法真正重见她容颜,浓妆若滴落,戏尽即人终。

五年过去,应水卿再见到当年的女孩,发觉那么熟悉而陌生。

那么美的眉眼,却含着那么多的冷漠,冻得人心裏发寒,不同于宫妆的浩然正气,是一种阴沈沈的,又妖娆如鬼魅的淡漠。

她是一曲万人空巷的妆女神,也是一令腥风血雨的仵官王。

应水卿淡淡看着她,只见她慢条斯理让人帮忙褪下昂贵的戏装,穿上备好的西服,短发垂在耳畔,像那些商场老手一样漫不经心打着领带,用一种疏离客气的语气打着招呼:“原来是应家太子爷,失敬,我就是被你们应家视为眼中钉骨中刺的宫家副家主,滴尽妆。”

那一刻,他心头巨震,那个记忆中叫着他卿卿的小女孩,原来早已死在了眼前这个人的眼瞳深处。

宫半面将被锁在精神病院的迟下楼小女儿救了出来,手法非常极端,她几乎杀光了半个精神病院,一把熊熊烈火烧红了半边天。

然后她通过了宿妆堂的班主最后考验,立刻开始扶持迟溶成为迟家的当家主。迟佼社被逼走,然而宿妆堂自然愚忠地认迟佼社为主。

迟佼社被逼无奈,改姓为池,随后在应家的支持下大力发展产业,在身后宿妆堂的底蕴之下,白三家渐渐变作了白四家,新增池家。

夜深人静,应水卿常常望着窗外梧桐发怔,那个女孩的身影仿佛穿透时空,在他眼前一遍一遍轮转。

那时的她还不是滴尽妆,她只是一个名为宫半面的小女孩。

真的只是一个孩子,和无数小姑娘一样可爱,一样喜欢童话,一样憧憬自己的未来,晃着腿坐在小高椅上,长发披在背后,小脸明凈地几乎要浸染阳光。

……但现在呢?

她的家族毁了她,她把自己所有的信任和爱都奉献出来,但他们都没有珍惜,包括他应水卿,除了宫妆。

所以她要保护她的妹妹,是么?那是她从子宫就拥抱的妹妹,虽说宫妆那么冰冷,跟她温润的性格完全不符,但是为了保全她,宫半面把自己杀死在自己的心裏。

于是,滴尽妆诞生了。

这个和宫半面完全不同的人,残酷妖异,心中是堆积如山的暴戾,她原本刻在骨子裏的骄傲完全被人践踏成泥,这个是她穷尽一生都无法原谅的。这么一个骄傲的人,除了把自己变得更无所不能,她还能怎样呢?

她已经不是宫半面,属于她的那半面已经死去。

如果她还像当初那个叫宫半面的小姑娘一样柔和,那么会死得更快。

为她的骄傲横死,却并非殉葬。

于是她根本不敢原谅曾经发生过的,要毁掉她一生的事情,否则她就要与那些人同归于尽。

可这个世界太大,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完,在她的保护下还生活这那么多人,她在脸上抹着浓妆,拿出残酷冷血的架势,一方“仵官王令”能虐杀到阎罗殿哭爹喊娘。

起袖翩连时,举世当无双。

所有人都忘记了曾经那个宫家的小女孩还在梧桐树下唱歌的时光。

她的声音曾经那么酥软,那么动听。

能记得这些的,要么是那个努力想让她变回来的妹妹,要么,是她不可饶恕的敌人。

008

应水卿也未曾想到,宫半面会变得如此会拿捏人心,轻易的几个局,借刀杀人,就让他们应家彻底退出了黑道,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

而他更没想到,这个女孩能下狠手逼疯她自己的母亲,仅仅是用了五盘盲棋。

在白道的厮杀中,他无数次想问她,能不能停手?你看看你自己的身体,看看你的病危通知书,你的妹妹已经患了咽喉癌,你也想把自己断送在这裏么?

他的确问出来了,然而得到的回答不屑一顾。

宫半面脸色是病态的白,笑得温和,琥珀色的眼瞳却深邃。

她风轻云淡道:“你既然毁了我的一生,我当然也要毁了你的一生。”

应水卿深深地看着她:“你想让我死?”

宫半面却微笑:“我怎么可能会让你死,像我这样轻松地赴死。不过话说回来,我不会任何子嗣,以我妹妹的性子怕也很难——那么应家嫡系只有你了,带着我赋予你的那份绝望,去掌握至高无上的应家吧,在我的阴影下,去为了利益结婚,去为了家族生子,去费心费力教导继承人,去慢慢度过这平庸碌碌又无比漫长的一生!”

应水卿怔楞地看着她,像是根本不知如何反应。

宫半面缓慢地笑了:“你不会死的,太多的羁绊,让你只能缓缓品尝这被我毁掉的人生。”

他想,那个女孩是有些疯了,但他不在乎,因为他发现自己还是忘不了那个小疯子。

等她安静一些后再与她约谈吧,应水卿只是这样想,等她抒发完心中的恨意,他会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的爱。

然而他再没有机会这么做。

009

五月四日,宿妆残古楼坍塌,滴尽妆确认死亡。

从母亲口中听到这个消息,他第一反应是那家伙又在玩什么诡计,此类的手段他见得多了,玩失踪,玩假死,都是她的拿手好戏。

但这一次母亲的神情分外凝重,派出了大量人手和仅剩的几个忠心耿耿代理家族去彻查此事。五天后,应子钿找到了正在工作室的他,脸上是挥不去的疲惫,只说了一句话:“宫半面死了。”

应水卿还是觉得好笑,看来这一次那家伙玩得还真投入,手腕也见长,只是不知道这次大手笔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想到这裏,笑了一笑,应家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输了,就算他玩成这样,自己又有什么可以失去?

应子钿沈默了许久,站起来准备离去:“以后小心点,宫妆现在就是个疯子,子镏前去吊唁,结果被那个孩子刺了三刀,其中一刀砍在肺叶,现在在急救。”

应水卿瞬间抬头。

无论怎么说宫半面的噩耗,他都觉得是无稽之谈,毕竟那个人的阴谋诡计真的太多。但宫妆的态度……宫半面是很狠,但她绝对不敢欺瞒自己的妹妹,所以就算她这几年都是险象环生,而宫妆对此一直冷着脸装不在意。

但宫妆现在的态度?

应水卿心中隐隐有些发毛,他放下笔站起来:“会不会是宫半面串通了她妹妹又来一出大戏?”

应子钿淡淡一笑:“宫妆可不是戏子。”说完这一句后,母亲离去,留下最后一句,“听子镏说,宫妆的声音恢覆了,和宫半面的声音一模一样。”

这一句,直接令应水卿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应水卿几乎失态地质问应子钿:“你为什么非要杀了她?她已经准备收手了!她已经不跟应子镏计较了!仇恨已经结束了!你为什么还要……”

应子钿目光稍稍波动:“水卿,懂事一点,不要跟母亲这样说话,你自己想想——谁能杀得了她?”

他猛然清醒——随之他曾经臆想过的一切都彻底坍塌,迎面而来的是残酷的现实。

是的,是的,宫半面那家伙,洞察人心,才智绝伦,区区一个围杀怎么可能将她逼到绝路,何况他已经下令取消那个围杀。

但这个围杀的确是他做下的,联合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家族——他在十二年前逼死了她儿时作为宫半面的一半面目,在这十二年后,仅存的这半面,作为滴尽妆的这半面,也死去了。

从来不存在什么和平共处,她那状似退步的态度,只是一个手段,将他曾经的,现在的,所有幻想都调动起来,那些绮丽的美妙的臆想,像是罂粟一样麻痹了他的全身——最后她的死亡,像是万钧雷霆,将这一切的一切,尽数打碎!

应水卿目睹着母亲的背影越来越远,忽然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动荡着碎去。

应水卿连发了几日高烧。

几天后,他收到一个录音带,非常老式,为了找匹配的录音机他翻遍了家裏的仓库。然而裏面并没有什么快意的嘲弄或是娓娓而来的悲伤,没有一句话,只剩疯狂的笑。

一分钟的骇笑声。

他在深夜听得浑身发冷,在这冰冷绝望的笑中,仿佛一切的妖魔鬼怪都会惊惧退散,承载了她二十八年的痛苦,最终化作一卷录音带,记述最后的狂笑。

当晚,他无法入睡,脑中反覆是那骇且笑,惊起一树寒鸦,踏破一池冰髓。

之后他发现,他无法再听见笑声,他再不敢去人多热闹的地方,因为会有人笑,就算那些欢快的笑声如银铃,却总是能调动他脑海中,那阵恐怖至极的濒死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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