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不辞接着说:“狗儿的轻功你也是见识过,他若不想现身,我都拿他没法子。”说完他撑起身,瞅一眼雁平丘的表情,又重新趴回去,接着说:“如今送信不便,若是担心逸王爷,狗儿正派得上大用来着。”
雁平丘心事重重,没两句便被他哄出了真话,问道:“狗儿?不好吧?太危险了。”
周不辞说:“前几日你不在,狗儿来找我,说想回去探探惠都的情况,眼下四处封锁,他倒是能来去自如。”
“这小子……”雁平丘想夸几句,又怕真让狗儿去送了命,忍了忍,将好话憋了回去。
“这也正是我想的,两军交战,我们起码先摸透对方的底细,来日商量起对策来,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周不辞从雁平丘身上滑下来,撑着头靠在他身侧。
“我潜行的功夫比不得他,去了只怕探不出什么,况且……如今成亲了,也不想与你分开。”
雁平丘闻言心头起了热气,转身将人搂在怀裏抱了个安稳。
乱世倾颓,只怕唯有眼下这一怀暖意熨帖,才能将人自无边无际的黑夜裏捞出些许来。
但周不辞并不是出于宽慰说谎,狗儿确实来找过周不辞,只是狗儿带了些自己的私心,并未挑明,周不辞是有计较的,既是肯出力,自然辜负不得。
狗儿的私心也很简单,就是升小旗。
本来从迤城回来就要升,碰上将军受伤,他总找不到机会提一嘴,眼下这个机会再好不过,放眼望去,整个斥候营,潜行比得上他的,便是算到雁平丘枕头边上,都没一个比他强。
狗儿自信地啃着馕饼,这叫什么,这就是活该他狗爷出头。
于是雁平丘这日晌午,将狗儿唤来军营,遂了他的愿。
雁平丘使个眼色,让老熊将小旗的制服递给狗儿,惊喜来得太快,狗儿一时没反应过来,楞在原地,直到熊校尉拿手肘捅咕他,才如梦初醒地接过制服,正要下跪,被雁平丘拉住了。
雁平丘说:“既做了小旗,就起个威风的名字,狗儿狗儿的,不像话。”
狗儿眼角酸胀,吸了吸鼻子,说:“回将军,那时候太小,记不得爹娘的名姓了。”
雁平丘说:“猜到了,人既守在雁守,就与我一同姓雁吧。”
狗儿抹了把眼泪,猛烈地点了点头,在心裏默默地记下了日子,这是他第一次有了姓名的日子。
狗儿问:“将军,我姓雁!那我叫啥!”
雁平丘被问住了,他也没想好,想了一晚上,大力,一刀,飞龙,猛虎,无敌……他说一个,周不辞就笑话一顿,他认真说,周不辞认真笑,最后雁平丘翻身睡了,气得不理人。
周不辞说:“南璋,雁南璋,意思是……”
“真好听!!!”狗儿激动地跪下来,举着衣服要给周不辞磕头,意思是什么不重要,他觉得自己的名字是此刻世上最最好听的名字。
周不辞拉着狗儿,叮嘱道:“你说要去,我自是知道你的能耐,此去只管打探消息,旁的都不急,有任何情况,只管回来说与将军听,万不可擅自行动。”
狗儿站得笔直,向雁平丘和周不辞行了礼,走的时候腿都乐麻了。
夜裏,狗儿回到斥候营,见月奴红着眼眶在门口等他,不解地问:“怎的?有人欺负你了?”
“雁小狗!”月奴气急败坏,“你要去惠都怎的不带我!”
“因为……”狗儿要开口辩解,被月奴打断道:“你如今有了名姓,当了小旗,你知道吗!话本裏创业未半中道送命的倒霉家伙,临行前都有这般好事!”
每当月奴掉他那半死不活的书袋,狗儿就一个头两个大,只能听懂一半。眼下月奴跟他闹,他只好不明就裏地垂着头挨骂。
月奴骂累了,见狗儿没反应,拽了拽狗儿的袖子,说:“狗哥,此去凶险,你可千万不能像话本裏那些人一样送了命,不然我可一定去找你。”
狗儿看他哭得眼睛都肿起一圈,知道他是真的担心得狠了,抬手揉揉他的头发,认真地说:“放心,你狗哥厉害着呢!给你带南边好吃的回来。”
于是狗儿这一次终于换上一条崭新的裤子,骑着他自己挑中的一批棕色骏马,飞一般冲出了雁守城门,一路向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