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都皇城内,钟隽立在阜阳门望着西北方。
城墻格外高,风也格外大,钟隽头发一丝不茍地束着,一动不动立得像个雕像。
再过不久,也许不过月余,他就能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了。他已经为同母异父的弟弟提供了足够的辎重和兵器,他能带着狼头的军队从西北杀入中原,踏碎阴魂不散的龙牙军,与他平分这个糟心的天下。
前朝再往前的事,雁平丘那些小辈自然不知道,雁篆这个只知道在边塞练兵的老顽固也不清楚。他们只知道对那个用阴谋诡计篡夺权位的人的后代尽忠,可他们算个屁。
元庆朝的天下,本就该是他钟家的。
当年钟隽的父亲钟启与元庆朝的太|祖共同打下江山,相约为并肩王,若不是宗家人背信弃义,用计鸩杀钟启,如今哪轮得到那个连话都说不清的小畜生坐在皇位上。
钟启死后,钟夫人丢下大儿子远赴草原,临走时她对钟隽说:“有朝一日你定要站在这王城最高处,让宗家人跪在地上向你叩头。”
可惜宗家太|祖走得急,未将后事替子孙料理干凈。先皇是太|祖长孙,性子软弱,不懂得斩草除根,甚至为了弥补钟家,将钟隽提拔到一人之下的位置。
然而赏赐再重,家破人亡的仇恨是消弭不掉的,更遑论仇恨上,还迭着一把带血的龙椅。
钟隽立在墻头,俯视下面蝼蚁般茍活的众生,残阳如血,染红了半座城。
张舜的副将急匆匆地跑上城墻,被钟隽身后的几名侍卫拦下,几番推搡之下,副将隔着老远冲钟隽喊道:“阁老,我替张将军传话!”
钟隽挥了挥手,侍卫退了下去,副将忿忿地扯了扯衣裳,走上前对钟隽潦草地抱拳道:“见过钟阁老。张将军让我问您,雁家为何会反。他为雁老将军做了半辈子副将,让我问您一句,雁家谋反可有证据。”
“证据?”钟隽没有回头,只觉得这话问得可笑,跟着便笑出声来。
“张将军说,他已派出刘秃子镇压乱民,但是攻打念州,若是没有雁家谋反的真凭实据,他绝不会贸然出兵。”
“那你就回去告诉他。”钟隽微微偏过头,“若是三日后仍未出兵,只怕要折寿了。”
“这……”副将没料到是这么个答覆,一时倒没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