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赵筝前一晚与何军医轮班值夜,这时闻讯刚从医所赶过来,未进门就听到有人正在黯然销魂,当场就不同意了。她拨开众人,边说:“让我瞧瞧,不要紧的,都是小病!”一边凑到了刘大人面前,只一眼便认出来:“诶?您不是……那个谁的那个……相好……”
周不辞赶紧伸手捂赵筝的嘴,这姑娘自幼钻在药材堆儿裏,打交道的都是些当归鹿茸,草果乌头,人情世故见得少,说起话来不带什么烟火气,听的人倒容易冒火气。
周不辞小声劝:“都说了,不是谁都得是一对儿,赵小姐冷静些!”
赵筝不以为意,掰开周不辞的手,说:“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还不都是因为你跟……弄得我现在看着人都觉得不大对。”说得周不辞脸色红一阵绿一阵,还怪好看。
赵筝说着,伸手想去掀开盖在刘芳身上的被褥。刘大人倒没认出赵筝来,当初在土地庙裏,赵筝蓬头垢面一副乞儿装扮,与眼前这位俏丽的小医官判若两人,一时有些慌乱,自惭形秽下挣扎着想躲开。
眼看着刘大人往一边倒,雁平丘上前扶住,替赵筝解释道:“刘大人,这姑娘医术高明得很!给她瞧瞧,兴许能好呢!”
刘芳摇摇头,又要开始心碎:“无事的,将军不用安慰在下了,诏狱裏的刑罚在下受过一遭,知道后果的。”
“不是我说!他将你欺负到这步田地,你重新站起来踩他的脸!还不将他活活气死?”赵筝说着也不等刘大人再废话扯开了从车上一路裹到屋内的被子。
被子下面一件穿戴齐整的灰色长衫,显是雁海安已经替他处理过伤口重新换上了,眼下斑驳地渗着血,血又因天寒冻了又化,染得长衫像块扎染的布料似的。
雁平丘怕更多人看到,让刘芳瞧病都瞧不踏实,索性屏退左右,只留了两个小厮在赵筝身边听着差遣,与周不辞一道出了屋子。
周不辞说:“我去翻翻书。”
雁平丘:“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派人找木匠去。”
眼瞅着要过年,手艺人大多歇了工,手头上没有活计的都关了铺子,眼下哪怕是找来城裏手艺最好的,也不用担心排不上号。
雁平丘挨家挨户塞钱找人,周不辞没日没夜翻着那些从迤城带回来的书,楞是在年前,拼拼凑凑地给刘芳搞出一辆轮椅。怕木轮子被雪沤坏,雁平丘突发奇想,从马车上卸了两个轮子下来,给刘芳装上了。一辆普通的轮椅,由于这两个巨大的轮子,变得像个脱了壳的战车,看着怪唬人的。
赵筝那日留在屋中给刘芳号脉,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又凑近了扒着刘芳的眼睑看成色,还伸手去捏了捏刘芳的小腿,一番折腾下刘芳讪讪地开口道:“姑娘,别……别费劲了。”
“嘘!”赵筝仔细地在刘芳小腿处摩挲,似乎摸到了关窍,问道:“若是再将您的腿打断一次,您可受得住?”
刘芳:?!?!
赵筝说:“眼下血液淤塞不通,将筋脉堵在了这裏,所以难有知觉,本来只需吃点药,多晒晒太阳,心胸开阔,想想开心事,血液自然流通得顺畅些。只是两条腿,之前断开后没有养好,眼下骨头胡乱长在一起了,要想重新站起来,需得打断了重新接起来。”
刘芳听得目瞪口呆,嗫嚅着问道:“那依姑娘所说,在下当真能重新像常人一般走动了?”
赵筝说:“当然,只是要吃些苦头,断骨接好后也要好生休养,不出半年就能站起来了。”
“若真如此,在下……在下……”刘芳瘫了这些日子,早就觉得人生无趣,哪怕是今日回到雁守投奔了雁平丘,心裏也不免觉得拖累旁人,眼下骤然听说能重新站起来,激动得不知道要怎么谢赵筝了,红着眼眶“在下”了半天,什么都没“在”出来。
“所以刘大人同意施术了?!”赵筝惊喜道。
原来她从前在医书上看到过断骨重连的法子,之前在惠都时,老师说患者大多已经疼怕了,不肯被打,她一直没机会试,如今机会真来了,她比刘芳还激动。
为了让刘芳安稳吃顿饺子,施术的日子定在年后。何军医听说赵筝要将人腿打断,吓得连连向赵仲铨称讚赵筝比自己适合当军医。
除夕这日,雁平丘例行巡查回来,吩咐亲兵传话让大伙儿今日歇了,都去喝酒,说话间借着风沙中晦暗不明的夕阳,从余光瞟到了校场上一抹颀长的白色身影。
雁平丘下了马,走到周不辞身边,问:“一会儿吃饺子了,怎的在这裏等着?”
周不辞说:“想起去岁这时候,也是在这裏,见到了将军。”
雁平丘平日没有周不辞心细,记不得这些,被他提醒想起来,忍不住笑意爬了满脸,接口道:“哦……想起来了,有人虚得很,‘啪’地一下就拍地上了,脸都蹭破皮了。”
周不辞也笑:“怕你当场将我扔出去,只能想到那一个法子,将军真是好人。”说罢眼睛一转,向雁平丘抬手行礼道:“在下惠宁周不辞,见过雁将军。”
雁平丘被他引得回忆起了初见,随着他绷起脸,问道:“不知先生可会法术?”
周不辞摇头:“不会,将军何以有此一问?”
雁平丘一把将人拽进怀裏,说:“因为我一见先生,就硬了。”
“怎的这般不要脸!”周不辞刚还在人模狗样地演,听他这么说,当下便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