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雁篆的移兵计,靠着“八十万援军”的噱头,加上的乌拉赫对雁篆抹不去的心理阴影,几日内狼头大军一退再退,被十万义军硬生生追逃了一路,灰头土脸地穿过念州,停在了阿鲁河边上。
在途径迤城时,雁平丘骑在马上一箭射断了狼头的帅旗,狼头失了军心,死伤惨重,战鼓打得再响都不管用了。
兵法裏有句话,叫做“穷寇莫追”,为的是怕激起穷寇抱定必死的心决一死战,反扑之下反倒吃亏。可这句话在雁家人这裏不好使。
雁平丘是个什么样的疯狗草原人都有耳闻,当年带俩亲卫就敢深入草原腹地,正面将拉克申的副将砍成残废还毫发无伤跑了的。二姐雁海安嫁入惠都前更是凶残,据说合楞川与阔栾海子一带的小部落,都是在她嫁走后才逐渐迁徙过来的,之前那裏没人,都是雁海安的跑马场。
而雁篆,对于如今年轻一代未曾交手过,或者说未曾挨过打的蛮子兵来说,那是个传说裏的人物。因着这个人,阿鲁河成了他们世代想要跨过但是终究跨不过的一条天堑。
“穷寇”于雁家人,就只是“寇”,是寇就要打,狠狠打。
义军追到昔令山关口,雁篆抬手,下令驻扎。
雁平丘不解:“爹,怎的?不继续追了吗?”
雁篆答道:“不追了,再追又让这老小子跑了,就把他留在这儿吧。”
“啊!?”雁平丘眼睛发光,“爹!我去!”
雁海安也骑马跟上来,叫道:“爹!我也去!”
“等等,爹!我还有个好主意!周不辞教我的。”雁平丘露着一口大白牙,献宝似的说道。
斥候营驮着上千斤巴豆粉从雁守城裏回来,趁夜潜入狼牙军阵中,下到了粮草裏。斥候营贴心得很,连蛮子的馕饼和肉汤也照顾到了。
待狗儿回报时,雁篆捋着胡子,讚嘆道:“好主意!不愧是徐闻业的学生!”
雁平丘听老爹这么说,也冒险跟了句:“不愧是雁家的好媳……啊!”不等他把话说完,被雁篆一巴掌抽在后脑勺上,龇牙咧嘴地捂着脑袋,不敢再多话了。
凌晨,阿鲁河边忽地起了大火,义军夜袭,举着火把和弓箭,装神弄鬼地在狼头军阵中穿梭。被吓醒的狼头兵举着刀要反抗,刀举起一半冷汗就下来了。
肚子疼得很。
义军弟兄没经验,龙牙军上次用巴豆糟践过乌云卓,知道这裏头的深浅,提前都在鼻子上绑了布条。
等义军反应过来,方圆几十裏已被狼头拉得人畜不分。雁篆自徐闻业走后再没用过金汁炸药这类下三路的兵器,是以义军也不曾受过训练。
想想也对,好人家哪个将军靠攻击肠胃打仗的,好听不好说,丢人。义军将遍地跑肚拉稀的狼头军杀得片甲不留,自己也边打边吐,一时也分不出哪一方更惨些。
雁篆下令龙牙军围了的乌拉赫的帅帐,雁平丘拔出破阵正要上前,雁篆按住他的手,说,“这是你娘的仇。”
说罢他下了马,将长刀攥在手中,老将军的银甲映着遍地火光,走向这半生遗恨的源头。
狼头帐下,只听到兵器碰撞摩擦的声响,雁平丘忍不住想冲进去帮忙,然而的乌拉赫一声凄厉的长啸过后,雁篆半身染血,拎着一颗人头走出了帅帐。
狼头军这一夜死伤无数,将阿鲁河的水染得血红,尸体堆积起来,阻塞了河道,还是后来义军清扫战场才重新运出来的。
大将的乌拉赫的头颅悬挂于昔令山关口,用于震慑来犯的异族,据说再不曾取下来过,挂了上百年。
那一日雁平丘将周不辞接下,砍断了他身后的铁链,便将人留在九河城裏医治,待狼头覆灭的消息传来时,周不辞已能坐起身来说话,只是精神不大好,双臂也抬不起来。
雁平丘赶回九河城时,正赶上赵筝来给周不辞餵药,雁平丘风风火火冲进门,连甲胄也来不及卸去,一路跑到周不辞床前,气喘吁吁地盯着人。
“好些了吗?”
“打胜了吗?”
两人同时开口,雁平丘用力点点头:“嗯!大胜!”
周不辞也松了口气,笑着说:“好多了!”
赵筝见这两人又要开始矫情,知道自己在这裏待下去只会不自在,将药碗递给雁平丘,交代了两句就出门了。
雁平丘端着药碗坐在床边,见周不辞两肩捆得结结实实的绷带,抬手轻碰了碰,问道:“可疼坏了吧?这些日子没见,想我了不?”
“不疼了。”周不辞摇摇头,对雁平丘说,“将军凑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