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平丘呼吸平稳,没有要答话的意思,看上去已经睡熟了。周不辞缓慢地从他臂弯裏挣出来,生怕把人吵醒,一路蹭到了雁平丘脚踝处,刚要抬腿越过,就有东西要流出来。
周不辞:……
他点起一星烛火,翻找到了锁链的钥匙,“咔”一声轻响,给自己解开了桎梏,接着将前几日写好的一封书信放在雁平丘枕侧,换上了夜行衣,没头消失在了夜色中。
雁平丘睁开眼,轻嘆出一口气。他听着周不辞蹑手蹑脚折腾出的动静,忍不住都要心疼起他来,捂着屁股还如此坚强地想要去救人,连自己可能会死都不在乎。
甚至因为酒意尚未完全消退,周不辞踉跄着翻找时,还发出过“诶?”这种傻子似的声音。
可他还是跑了。不让他去,他能闹一辈子,虽然也能锁他一辈子,但没必要。雁平丘想,的确没必要,他好不容易才活得像点人样。
呸!像个屁!周不辞这个……小畜生。
等周不辞飞过瓦片的声音彻底消失,雁平丘打了个呼哨,十二名轻骑已经守在门外。他披上衣服,拿起枕边的书信走出门去,玄甲反射着月光,整齐地站在他的小院子裏,见雁平丘出来,齐刷刷地跪了一排。
开口之前,雁平丘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信,月光下字迹看不分明,他在心裏默默地咒骂一句已经飞远了的小畜生,说道:“朝中有奸佞同党在迤城作乱,军师已先一步前往惠都探察,你们随行保护军师安全。奸党耳目众多,切勿声张,我随后就到。”轻骑领命,纷纷退下,隐匿于黑暗中。
雁平丘抬头舒展了一下筋骨,从树杈的缝隙间看到了一轮四分五裂的圆月。“哦……他给自己编的生辰还真是个好日子。”雁平丘这么想着,回房打开了那封信。
周不辞没写过什么书信,格式用词都是错乱,但是在雁平丘看来问题不大,反正他也不懂。
周不辞在信中说:“将军,其实我不记得自己的生辰,可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这样,你酒醒后莫要怪我,我回来自会领罚。掀云阁爪牙遍布惠都,逸王暂时还不能牵扯进来,我熟悉他们的路数,我是最最靠谱的。”
看到这裏,雁平丘忍不住笑了,他接着看下去。
“我一定能将人带回来,没有骗你。等我回来,将军莫要罚得太狠,虽然我练武,可我是真的怕疼,也不愿意有人因我受苦。我知道将军待我的情意,才仗着你的情意出此下策,但是我待将军的情意亦是如此,将军也莫要追来亲身涉险。这是最后一次做沈砚,等我回来,给将军做一辈子周不辞。”
落款旁边还有一行极细的小字,写道:“可我真的怕你罚我,能不能别罚太重。”
雁平丘仿佛看到周不辞在灯下抓耳挠腮写信的样子,这是他第一次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不因为密令,不带着任务,只遵循着一片赤子之心,生疏地茍活于世。
“唉!”雁平丘笑着长出一口气,躺倒在床榻上,将信放在自己胸口。“还知道怕疼呢。”
***
齐杭得知雁平丘连夜单骑赶去惠都的消息,已经是第二日一早,他捏着雁平丘留下的字条在心裏骂了半个时辰,字太丑了,根本看不清他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他说什么来着,既然有现成的周先生,他就该跟人家练练字,也不至于这种关键时刻搞出一张比他妈念州军事图还覆杂的东西来。他唾弃地想,亏得念州的大姑娘们一个个看到雁平丘都忍不住红了脸,胆子再大一些的,还扎堆叫嚷着小雁将军好生俊俏,他妈但凡有一个能看到他私底下这破字,也说不出好话来。
“老熊,你来看看,这他妈写的是啥?”齐杭指着纸片问熊承晖,熊校尉也麻了,他识字本就不多,一张纸翻来覆去看,像个符咒,便只好道:“这是…要驱鬼的意思吧。”
齐杭:……
“诶!咱去问问周先生不就行了!他识字多!”熊承晖抓住了一棵稻草,两眼放光地说道。
齐杭一拍脑门:“对啊!你瞧我这脑子!”说罢撒丫子跑远了。
“我这脑子真不行…”一炷香的工夫,齐杭站在将军府门前,确认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