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雁平丘猛地睁开眼,眼前是齐副将胡子拉碴的脸,原来是个梦。
“将军这是又魇着了?诶?明明最近已经好了很多啊……”
雁平丘愤恨地下了床,愤恨地举起毛巾猛烈的揉了几下脸,没好气地问:“何事?”
“快马来报,来传旨的御史过几天就到了。”
“过几天?”
“估摸着您生辰前后吧。”
“生辰……”
雁平丘现在想到这两个字,脑子裏就全都是周不辞像个恶鬼一样举着刀对他笑的样子,他葫芦裏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什么药我都不买!雁平丘现在恨不得把周不辞捏起来撕碎。
关醇这几日又陆陆续续来找雁平丘禀报过周不辞的动向,每日雷打不动地背着塞满的包袱出门,下午再背着空包袱回来。雁平丘听着关醇的回报,瞇起眼来,像一头冷静的豹子,他的猎物快要露出马脚了,他必须趴伏得更低一点,不要发出任何声响,然后趁猎物不註意跳起来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好不容易熬到了生辰这一日,雁平丘从校场出来,也没卸掉刀,骑着马径直来到了周不辞的住处,周不辞已经在院门口等候,一身白衣,仰头看着马上的雁平丘,眉眼弯弯地说“将军来了!”雁平丘“嗯”了一声,看向周不辞,他扬起的脸笑得这么艷丽,白皙刺目的脖颈因为他扬起的头弯出一个好看的曲线,那颗红色的小痣随着脉搏轻轻跳着,一口咬断真可惜。雁平丘下马来,与周不辞匆匆对视,把马缰交给身后的亲卫,头也不抬地进屋了。
桌上摆满了酒菜,周不辞一边张罗着碗碟,一边说是从镇上的酒楼裏买的,阿笋让关醇带回去照顾一夜,今晚要与将军一醉方休。雁平丘与周不辞对坐,尝了几口,味同嚼蜡。
周不辞举起酒杯,对雁平丘说:“将军,生辰快乐啊!”眼前的场景与他的噩梦出奇地一致,雁平丘举着杯子,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早就让亲卫在墻外埋伏好,眼前这书生也没什么可怕的,可是他居然真的有点忐忑,他指尖扣在杯口,紧盯着周不辞,说“我听说……先生这几日很忙?”
周不辞顿了顿,尴尬的神色一闪而过,“没想到将军这么心急。”他站起身来转身往床边走去,雁平丘在桌下的那只手狠狠地压在刀柄上,手心出了点细汗,他抿住嘴唇,看周不辞抱了个木匣子走回来,放在桌上,说“给将军准备的生辰贺礼!将军看看!喜欢吗!”
雁平丘疑惑地看着木匣,裏面难道是个人头吗?还是有暗器?
周不辞见他皱着眉没动作,直接打开了木匣的盖子,一枚有人头大小的黑黢黢的石头,通体寒凉,幽幽反射出淡青色的光。
雁平丘:“?”
周不辞把石头搬出来举到雁平丘眼前,说:“是块上好的陨铁!用来打兵刃是再好不过的料子!之前在镇上看到,但是价钱开得太高了,在下……在下囊中羞涩”周不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就找了个卖字画的铺子,每日送一些字画过去换银钱。好在赶上了将军生辰。”
雁平丘把陨铁接过来,双手捧着,更疑惑了:“啊?”
周不辞接着从木匣子的隔层裏拿出一张纸,展开来给雁平丘看,说:“这陨铁的分量,给将军打一柄佩刀刚刚好,尺寸可能……”周不辞后退两步打量了一下雁平丘腰间的刀,接着说“可能会比现在用的小一些,但是重量增加了,用起来更顺手。这是在下为这把刀画的图样,也请将军一并过目。”
雁平丘把陨铁放在腿上,伸手接过了图纸,上面的刀微微弯曲,刀身与刀柄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弧度,虽然只是一副简单的白描,雁平丘还是感觉到了刀锋的寒芒,没有过多的装饰和雕刻,只是周不辞在刀鞘上做了些文章,设置了一个精巧的搭扣。
周不辞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这裏人生地不熟的,不认识好的铁匠铺,不然应该是打好了直接送给将军的。”
雁平丘百感交集,那股一直在作弄他的隐隐的希望现在从心底裏直顶上来,顶得他热泪盈眶,让他差点吐出来。他努力把舌根的酸涩压下去,“如此,多谢先生了。我很喜欢。”尾音带了一些颤抖,只是周不辞没听出来,依然在聒噪地说如何找到了好心的字画铺子肯帮他代卖书画,如何跟卖陨铁的那个贩子讨价还价。
“还好那人不懂!以为是块色泽不入流的翡翠,低价卖给了我!他若知道这是陨铁,我怕是在这裏卖一辈子字画也买不起的。”周不辞说着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裏,笑嘻嘻地偏过头看向雁平丘“等这把刀打出来,将军给起个名字?”
雁平丘一口喝尽了杯裏的酒,给两人都重新斟满。他还没有从那熬人的欣慰裏回过神来,一言不发,看着坐在对面的人,若是今天他把杯子摔在地上,这人现在已经凉透了。但是他还鲜活地坐在对面,跟自己喋喋不休地说着话,旖旎的嘴唇上下开合,他自己救了自己一命,仿佛也救了他雁平丘一命。是夜,两人天南海北胡吹乱侃,果然一醉方休,雁平丘用最后一点清醒的神智笑嘻嘻地走到桌边,拿起沾满墨水的笔,回头看了一眼趴在桌上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周不辞,在他画好的图纸上鬼斧神工地题了两个字……
“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