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平丘:“道爷不再多留一晚……”
疯老道:“贫道四海为家,不留啦!”
雁平丘:“道爷今后可有去处?”
疯老道:“不必问啦。”
雁平丘:“如此……”
疯老道:“将军留步,贫道告辞!”
说罢疯老道由下人引着,往大门的方向去了,经过回廊,疯老道回头看向阴影裏的雁平征,目光对上的一瞬间,疯老道冲了他挤了挤眼,大摇大摆地走了。
老道出了府门,抬头看向上天,如释重负地笑出声来。初春的风很冷,也很刺骨。他在惠都住了些年,把师兄托付给他的龙眼石找了个无人的荒山埋起来,又怕人偷走,在上面盖了个小屋棚,他没有什么高深莫测的法术,因为贪玩,剑术也不好,没什么本事,只能用这种傻办法守着这东西。老道笑着哭,哭着笑,晃晃悠悠走出了城门,从此惠都的人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许多年前,疯老道还不老,也不疯。
师兄把他捡回道观的时候,他还没师兄使的剑高。师兄教他三清剑,他就只想着捉蛐蛐,师兄也不恼,最多用未开锋的剑追着抽他屁股。后来听说山下的世道变了,掌门师父带着大伙儿去救百姓,打贼寇,他也跟着救了好多人,当时师兄总说,等到换了日月,见了光,我们又能关起门来修行的时候,还是得好好教你三清剑,你这使的是个什么玩意儿,跟猴子耍大刀似的。再后来,掌门师父和一众同门浴血奋战,可都接连战死了,只剩师兄和他,师兄带着掌门托付的龙眼石,跟他一路北上去,相依为命,也治病救人。他问过师兄,咱们什么时候回道观去呢?师兄却说不回,世道不好,要负剑救苍生,但咱俩人单力薄也救不了什么大苍生,总归是要救一些的,能救多少救多少。他觉得也对,反正跟着师兄,去哪儿都一样。
他就这么跟着师兄走过了好多地方,可总也遇不上太平盛世。直到他与师兄一起掩护一个村子的老弱妇孺躲去山裏的路上,师兄被贼寇抓了,慌乱中把龙眼石抛给他,师兄喊:“清云!龙之无眼如世间无道,去找能开盛世太平的人,把四圣龙眼交给他,就是你的道!”怕贼寇找到他们的方向,师兄并没有冲着他喊,他捂着嘴眼睁睁看师兄被当胸捅出个大窟窿,脚也被马蹄踩断了,他当时想,怎么都这样了,还等不到盛世太平呢?
躲进山洞的村民们看着这个年轻的小道士坐在山洞口,也不敢上来道谢,因为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像是疯了,还有人说,要是真疯了,得赶紧把他赶走,他还有剑呢,别半夜发疯把咱们都杀了。于是村民们合计了一下,趁他没看到,把他打晕,半夜扔出了山洞。
他在山下躺了两天,醒了以后去山裏找到师兄的骸骨,跟自己的剑一并埋了,但是始终堪不破自己的道,师兄说他的道是给世道找个开太平的人,可三千世界,怎么找呢?于是他就这样疯疯癫癫地在世上又独自走了许多年。
雁平征拿着棍子,从阴影裏走出来,看看老道的背影,又回头看看站在门口的阿弟,表情很覆杂。雁平丘看他拿着棍子杵在那,走上前问:“三哥?你这是……锻炼?”
雁平征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顺口“嗯”了一声,拎着棍子走了。没想到雁平丘也跟了上来,说:“三哥,我明日就启程回念州。”
雁平征问道:“这么急?”
雁平丘:“嗯,只是有件事想求三哥帮忙。”
雁平征停下脚步,问道“何事?”
雁平丘低声说:“三哥之前说的那个掀云阁,可否帮我继续查一查,我这两日探听到了个消息……”说着,兄弟二人钻进道边的丫鬟洞,雁平丘继续说道:“据说掀云阁的人,都被一种药控制,得一年吃一次。”
雁平征惊讶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雁平丘摆了摆手,“三哥别问,只是帮我查一查这消息的真假便可。”
雁平征点了点头,两人又从丫鬟洞挤了出来,雁平征有点不放心,问道:“那老道是走了?”
雁平丘抬眼,有些新奇地说:“是啊?你也认识?”
雁平征把棍子杵在地上,两手交迭往上一搭,问:“姐说你锁了那老道一夜,怎么回事?”
雁平丘:“嗐,无事的,一场误会。”
雁平征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吞吞吐吐地说:“那你……那你日后还……还见他吗?”
雁平丘一楞,不太懂雁平征这份扭捏是从何而来,问:“日后?见得到就见啊,怎的?”
雁平征问:“能不见吗?”
雁平丘有点茫然,问:“为何不见?”
雁平征:“看见我手上这根棍子了吗?”
雁平丘看了看,说:“是啊,你不拿它正锻炼呢嘛?”
雁平征说:“对,你要是再见他,我就用这棍子锻炼你。”
雁平丘心说怎么今日阖府上下全都神神叨叨的,挠着头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