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周不辞是真没想到,他上次离开雁守时,还是军师待遇,中间也并未经历什么沧海桑田的变迁,回来就成将军夫人了。
起初他不太明白,将军府上下那些狗屁倒竈的红绸子是怎么回事,粗糙又喜庆,大半夜看着跟要闹鬼似的。等到祯娘神经兮兮地跑来问他吉时,还试图塞给他一个自己编好的红绳时,他才终于将疑惑问出口。
周不辞:“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祯娘:“你与将军不是要成亲吗?”
周不辞:“我何时说过?”
祯娘:“哪裏就用你去说,将军不是亲自说过了?”
周不辞:“他说什么?”
姑娘家有些话说不出口,祯娘红了脸,将红绳塞到周不辞手裏,转身跑了,原地留下一个好像有些懂了的周不辞。
原来雁平丘在迤城那顿有礼有节的发疯,念州的街头巷尾已经传出好些个版本了,周不辞合理怀疑,再过几日,怕是连乌云卓也得知道那中原小将军要娶男媳妇。好歹装过一阵子书生,周不辞有涵养,但不多,雁平丘恰到好处地赶在他发作前跑了,没被波及到,跑出老远还心有余悸。
由于临走时太过屁滚尿流,雁平丘只带了几名亲卫,说自己要去给周不辞找药,旁的一概来不及交代。周不辞只好去问赵筝,可赵筝早早就站了雁平丘的队,但凡问起下落,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一问三不知,成日得空就往昔令山裏钻,蓬头垢面,神出鬼没,也说不好是神医还是转行干了山匪。
如此一来,浑身是毒的周不辞本人倒成了最无所事事的那个,整日撩猫逗狗,因着记挂雁平丘,连话本也不大翻看了。
直到这日清晨,雁平丘被人抬进了将军府。
自雁平丘离开,周不辞夜裏都不大睡得着,闭上眼全是雁平丘浑身血淋淋的噩梦,他觉得这些梦晦气,心裏干着急,索性睁着眼等天亮,白日裏实在撑不住再抽空打个盹。
正是将睡未睡的迷糊着,外头乱糟糟的,只听有人小声呵斥:“趴着放!趴着放!当心!”“别磕着脑袋!”
周不辞腾地坐起身来,抓过一件外衣就往外走,连鞋也顾不上穿好。
还是灰蒙蒙的天,周不辞光着脚跑过院子。对面的屋子裏何军医已经到了,亲卫围了裏三层外三层,进进出出端着热水和帕子。
众人看到周不辞挤进门,动作有片刻停滞,但是谁也没敢说话,稍微给周不辞让出了一条路。隔着半个屋子,周不辞看到雁平丘趴在床上,半个身子都是血,苍白的嘴唇干得起了皮,头发倒是束得好好的,没怎么乱,只是留了几缕垂下来,被他自己的呼吸吹得飘来荡去。
周不辞只觉得两腿发麻,他不知道雁平丘这些日子在哪裏,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他就这么跟忙裏忙外的人们格格不入地站在一处。
雁平丘别扭地偏过头,看到像是被晨光驱赶进门的周不辞,冲他笑了。
他想像往常一样对周不辞伸出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来,但是刚一用力,就疼得皱紧了眉头,于是刚才的笑裏又添了些赧然,他说:“地上凉得很,去穿鞋。”
连周不辞自己都未曾註意到,经他这么一说,没回过神似的,“哦”了一声,呆呆地转身出了屋。待走到院子裏才觉得不对,嗓子裏那股酸胀压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那些光怪陆离的噩梦如今血淋淋地摆在他眼前,掀云阁的头号杀手,平生第一次怕了血。
周不辞踉跄地跑回雁平丘床前,蜷坐在踏脚的矮凳上,跟雁平丘脸对脸,问道:“疼吗?”
“挺疼的。”雁平丘本以为周不辞出去了,闭上眼等着被军医处置,可重新睁开,正对上周不辞眼泪汪汪地瞧着他,瞧得他觉得自己又可以了,他将头斜靠在床侧,笑着逗周不辞,说:“还以为要赶不上洞房。”
周不辞抹了把眼泪,说:“下次别这样。”
雁平丘挑了挑眉,低声问:“那你是同意与我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