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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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杨菩建耳朵贴房门上使劲地听,“明淑，真听到小孩的哭声了,是个男孩！”
晋明淑紧张地抱着女儿,“这，男孩？老陈怎么也不给们消息。一点准备都没有。”
他们夫妻俩外面嘀嘀咕咕,陈伯之早就不耐烦了,亲自走过去给他们开门,粗声粗气道：“们两个，到底进不进来！”
杨成菀被他的凶相吓到了，埋头缩到妈妈怀裏直哆嗦。
杨菩建赶紧护住女儿，冲陈伯之威胁地挥舞着拳头，“给註意点儿,吓到女儿，请吃拳头。”
陈伯之不屑地“哼”了声，都懒得看杨成菀一眼。真不知道杨家怎么搞得，一样都是他们生的，儿子是天纵奇才，至今硕果累累；女儿呢，竟然是个弱智，真搞不懂他们，还当宝贝哄着。要他说，这样的低劣生命，也实没有存的必要。
晋明淑轻轻耸着女儿，安慰地亲吻她的脸蛋。陈伯之的态度刺痛了她的心，可是这裏，成菀的确差了一般太多。
“爸，妈。”
杨杨竟然主动开口叫他们了！儿子的“热情”一下子让晋明淑暂时抛却了对女儿的担忧。她小跑着奔到床边，激动地喊道：“乖儿子，想妈妈了吧！”
杨晋美苍白的双颊浮现出薄薄的红晕，稍微点了下头。
晋明淑把女儿放到床上，盯着分别许久的儿子，激动地手脚都不知该放哪裏。她想抱住他，想对待女儿一样亲吻安慰，可是……儿子的脾气她最清楚，杨杨很抵触旧式家庭成员间的亲密关系。
杨晋美坐直了身体，挂他胸前大哭着的杨宝宝晃荡了下，止住了哭，睁着双黑白分明的水润眼睛打量晋明淑。
晋明淑才註意到儿子身上的这个小儿，哎呀，真可爱，肥嘟嘟的，和杨杨小时候一模一样！
“这是……？”晋明淑指着杨宝宝，语调颤抖。
“这是……？”杨晋美指着趴床上不敢动弹的杨成菀，语气生硬。
晋明淑脸红了，小声道：“成菀，的亲妹妹。”
杨晋美挑了挑眉，目光那粉粉一团上扫来扫去。亲妹妹，他们俩竟然又生一个！搂着他脖子的杨宝宝也好奇地伸长脖子看。
这么多陌生目光的註视下，杨成菀抖得像只风中的兔子，扁着嘴巴想哭又不敢哭。
杨菩建忙把女儿抱起来，冲杨晋美瞪眼：“怎么，有意见？”
杨晋美露出个讥讽的笑：“不敢。”
杨菩建心头的火气蹭蹭上窜，他最烦这小子阴阳怪气的态度。晋明淑扯了扯他的衣袖，提醒他註意一点，他们是来看望儿子的，不是来吵架的。
杨宝宝呆呆地看着杨菩建，再仰脸看看自己的爸爸，表情茫然，带着哭腔道：“又一个爸爸！”
杨晋美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小笨蛋。那是爷爷。他是爸爸。”
爷爷？杨宝宝露出怀疑的表情。他知道爷爷长什么样，都是白胡子的老头；或者像他外公那样，脸上好多皱纹。眼前这一个，除了皮肤黑了点，几乎跟他老爸一模一样，一样年轻，也有那么高。嗯，仔细看还是有点区别，这个“爷爷”比较健壮，爸爸是细长的。
杨菩建被噎了下，没想到儿子这么爽快地让孙子认他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不由盯着杨宝宝看，越看越喜欢，看那股机灵劲儿，跟杨杨小时候一样一样的。
晋明淑向着杨宝宝试探地伸出手，“来，让奶奶抱抱，好不好？”
杨宝宝嘟起嘴，把头转向一边。
晋明淑有些失望，可还是高兴地抚摸他的小身子。杨宝宝扭了扭屁股，继续搂紧爸爸。
杨晋美床前的按钮闪烁了起来，他按了下，对面空气中立刻出现了*官的立体影像。*官清晰缓慢地宣读完了对他的判决。
杨晋美表情出意料的平静。
陈伯之摇头嘆息，可惜了。可是，这已经算是最轻微的处罚了。
一直安静地蹲地上的吉祥跳上床铺，跃上杨晋美的肩头，抬起前蹄扒他脸上，伸出舌头舔他的脸颊表示安慰。
“没事儿。”杨晋美揉了揉吉祥的小脑袋。
杨宝宝也学着吉祥的样子，站起来捧着爸爸的脸，另一半上面亲了又亲，“爸爸们回家。”
晋明淑拉着丈夫到墻角说悄悄话，“杨杨被逐出研究院了。”
杨菩建面容严肃地点头，“要是再想回来，真的是很难很难了。”
晋明淑不讚同地看着丈夫，“真傻。谁说想让他回去了。想啊，杨杨被除名后，就要从这裏搬走了，他外面好像没买房子，肯定要找地方住吧，再加上宝贝孙子给们养，那杨杨还不得跟们一起住了？”
杨菩建不由面露向往，“对啊，怎么没想到。这样们一家可以……咳，”他努力绷住脸，装模作样地说，“那得看他的表现。”
“警告啊，”晋明淑认真地说，“杨杨不想跟们一起住的话就算了，要是答应了，可不能惹他生气，不能再动不动要吼要骂。不然，就不跟过了。”
杨菩建只有点头的份儿。
杨晋美一点没有表现出对研究院的留恋，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多，简单收拾了下，一整座办公楼就仿佛崭新的。
对于母亲的提议，他直接就答应了。抱起哭累后熟睡的杨宝宝，肩膀上挂着吉祥，跟随父母一起离开了他从小生长的地方。
行车速度很快，研究院很快就从视野裏消失。
晋明淑发现杨晋美表情怅然，以为他是不舍。毕竟，儿子从小不跟他们住一起，研究院就像他的家，就这样走掉，心裏还是会难过的吧。她抓住了他的胳膊，柔声道：“杨杨，跟妈妈一起住，也会很好的。”
杨晋美回神，迎上母亲担忧的眸子，摇头道：“不是为被除名难过。是想，不能进入研究院，怎么再制作出一套时空服回去。”
杨菩建心裏一惊，车子猛地停了半空中。他回过头冲晋美喊道：“杨杨，疯了！”
“没有。”杨晋美平静地说，“答应了她要回去，就一定要回去。她还等着。”
“知不知道，私自返回被抓回来是个什么下场！”杨菩建低声怒吼道。
“知道。”杨晋美目光坚毅，“会想出办法。……如果可以永远地关闭时空大门。”
“闭嘴！”若不是开着车，杨菩建又要揍他了，“亏还做了这么多年的副院长，怎么可以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来？知不知道们类有可能会灭绝，若是关闭了时空大门，或许永远找不出解决办法。”
“寻找了几百年了，每一个时代都有们的。其实他们也都知道，这和身体机能没关系，因为缺少真正的感情，他们才不会生育。”杨晋美分辩道，“是无私的，可以把儿子送出去供研究，做不到那么伟大！没有了时空大门，类还能继续生存；可她没有了，会不幸福，于也是一样。”
“荒唐！”杨菩建怒斥道，“竟然要把个的幸福建立大众的牺牲上！”
“好了，都闭嘴，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晋明淑发话了，暂时缓解了父子俩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回到杨家，杨宝宝睡醒了，没睁开眼睛就张着手要妈妈。希望再次落空让他愈发伤心地大哭起来。杨晋美抱着他屋裏来来回回地走，边哄边轻轻拍打，“宝宝乖，给爸爸点时间，一定带见妈妈。”
杨宝宝已经不再相信这样的承诺，挺着身子使劲地哭闹：“要妈妈，呃，妈妈！”
他每哭一声，就揪痛杨晋美的心。周毓啊，真得给出了个大难题，有他，实是没有时间去浪费了。
小孙子哭得太厉害，作为祖母的晋明淑也急得团团转，她冲吉祥招手，“过来，问话。”
吉祥扭头望望晋美，犹豫地迈开步子。
“儿媳妇长什么样样儿？”晋明淑蹲吉祥面前小声问，“有什么办法能让孙孙不哭？”
吉祥碧绿的眼珠儿转了转，开始闪烁，两道莹绿色光芒投射到半空中，浮现出周毓的影像。
晋明淑捧脸：“啊，她好可爱哦！”
画面缓慢切换着，周毓的声音清晰无比，“宝宝，让妈妈抱。”“宝宝，来吃饭饭了。”“宝宝听话，妈妈给洗澡好不好呀？”
杨晋美和杨宝宝父子俩一起望过来。
“妈妈！”杨宝宝带着哭腔喊，朝周毓伸出小手。杨晋美抱紧了他，慢慢走近。明明知道那只是虚无的影像，可还是忍不住想要亲近。
杨宝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想要抓住妈妈的手，可穿透的只是空气。他盯着攥了空的肉拳头，大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掉落。
妈妈真的是不要他了，妈妈是坏，骗他说玩游戏，就自己藏起来找不到了。呜呜……
趁着儿子和孙孙发呆的空，晋明淑火速奔进厨房炖了碗鸡蛋羹，笑容满面地端出来：“来来，小宝贝，饿了吧，尝尝这个。”
杨宝宝脸上挂着泪，怀疑地低头看，小鼻头翕动，嗯，香香的，跟妈妈做得有点像。
他终于不哭了，杨晋美很是激动，“妈，餵餵他，看他吃不吃。”说话间，吉祥已经用头顶着座小沙发蹭了过来，杨晋美顺势坐下，给儿子说着好话：“宝宝乖，吃一口好不好？吃饱了才有力气回家找妈妈。”
晋明淑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啊，张嘴尝一口。”
杨宝宝矜持地抿了一口，两边腮随着咀嚼的动作轮番鼓出个小包。
杨晋美真怕他再哭。杨宝宝就是他和周毓的心肝宝贝，周毓把儿子交给他，他若是再照顾不好他……从回来到现，他都睡了一天了，不知道这段时间儿子吃了点什么。估计，以陈伯之那种，给吃的，也会是为图省事塞给他一小丸药。
杨宝宝慢吞吞地咽下了一口鸡蛋羹，细细的眉纠结一起。
杨晋美嘆了口气，算了，他口味挑剔，估计不会喜欢……
杨宝宝张大了嘴巴。
晋明淑一时高兴，忍不住他肥嫩的脸蛋上亲了口，他抗议的目光下又塞给他一大口鸡蛋羹。
“宝贝儿，好不好吃？”晋明淑柔声问道。杨宝宝一把夺过她手裏的勺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这边杨宝宝啊呜啊呜吃得香，可馋坏了旁的杨成菀小姑娘。她眼巴巴地看着，吸着自己的手指头，口水流了出来。
杨菩建激动地看着女儿，小声地喊妻子，“明淑，快来看，成菀是不是也想吃？”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女儿，生怕动作声音大点儿会把女儿难得的食欲吓回去。
“真的吗？”晋明淑同样激动。杨成菀身体特别弱，如今都两岁多了还只肯和奶粉，别的东西一口不愿意吃。“快把她抱过来看看。”
杨菩建把女儿放到妻子身边。成菀颤巍巍地站定了，眼巴巴地看着吃得正欢的杨宝宝。
杨宝宝的大眼珠斜过来，註意到小成菀，警惕地握紧了手裏的勺子。
几个大屏气凝神，看这两个小娃怎么做。
杨成菀舔了舔嘴唇，继续巴巴地看着。
杨宝宝吃惯了独食，看她这样子，本能地一手拢住小碗。
“哥哥，给吃点儿。”成菀的声音仍旧细细的。
杨宝宝自己挖了一勺，想了下，慢腾腾地伸出只圆滚滚的胳膊，戳到杨成菀嘴边。
杨成菀伸出舌头舔了口，笑道：“好吃。”粉嫩的脸颊上显出一个小小的梨涡，极为可爱。
杨宝宝突然涨红了脸，丢下勺子跳到地板上，爬到吉祥背上，夹了下它的肚子，“快跑。”吉祥立刻领命行动。
成菀迈开步子后面追，不停地喊着“哥哥，哥哥。”
杨菩建夫妇面面相觑，“这个，辈分错了吧？”杨晋美耸耸肩：“无所谓。”
“臭小子！”杨菩建给了他一个爆栗。
晚上六点钟，夜幕准时降临。
杨晋美给并排睡一起的儿子和妹妹拉了拉被子，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
杨菩建和晋明淑严肃地并排坐沙发上。这一刻，杨晋美才觉得，这对男女的气场才与书中记载的伟大形象吻合了。
“坐下说话。”晋明淑温和地说，不等儿子落座，略带焦急地问道，“杨杨，是铁了心要回去吗？”
杨晋美点点头。
杨菩建挥了挥手，“看他的态度就知道了，没良心的小子。”
“可是，”晋明淑难过地说，“若走了，大概永远见不到们了。走得这些年，爸爸妈妈也都很想。……既然，对那位姑娘有了感情，还缔结了婚约，应该能够理解们家的这种生活方式。真的舍得丢下们不管吗？”
杨晋美微微低着头，重新长出的刘海遮住了前额，留下一小片阴影，让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粉薄的唇抿了抿，轻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和周毓一起的日子，看到她家裏父母与子女间的深情厚谊，一家一起的其乐融融，他也会想念着与自己接触不多的父母。尤其是有了杨宝宝，他终于慢慢体会到做父母的艰辛与不易。对父母来说，孩子都是他们最珍视的宝贝。
这些他以前都不懂，如今懂了，是否已经晚了？他想到炎热夏季裏隔三差五就会出现他书桌上的新鲜蔬果，不知怎的，口感就是比他自己买的要好。他调出监控录像，发现他的父母每天都顶着草帽，鬼鬼祟祟地提着篮子从他书房的大窗子裏偷爬进去，把东西放下，再悄悄溜走。奇怪的是，警备森严的研究院裏，竟然一只报警器都没有动静。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他的这对父母，虽然看着不靠谱，可毕竟也是一代伟大的物。
以往的穿越时空计划中，为保证安全，同去的至少要有两个，其中一个必须是专私辅助项的专门员。他母亲晋明淑，就是这么多年来最优秀的医辅员；他父亲杨菩建，则是最为优秀的技术员，尤其擅于解除警报，拆除危险设备。
杨晋美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脱口而出：“爸，妈。们带上成菀，跟一起回去吧。那边有房有车，可以保证们衣食无忧。最重要的是，们一家可以住一起。”
“杨杨！”晋明淑泪流满面。
“荒唐！”杨菩建嗤之以鼻，“不要撺掇着们一起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他站起身，“跟过来。”
杨晋美乖乖地跟上去。
去的是杨菩建夫妇的卧室。
杨菩建走进去，卧室的正中间一块地板上站住，以此为中心点，前后左右各走了三步，最后一脚落下，整个房间降到了地面以下！
“这是什么？”地底下竟然是一座巨大的仓库，且灯火通明，仓库中间，赫然摆放着一只巨大的球状物体。
杨晋美仔细辨认了一番，难掩激动，“这是伊姒老师傅的机器，是原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