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的真心话吗?
直到被冉宵闻拉着走到月光下时,她的脑海中还萦绕着这个问题。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裏。
冉宵闻前脚刚踏进家门,冉卓昊后脚便按响了门铃。
他本以为对方是来兴师问罪,可没想到冉卓昊一进门便将西装外套脱了摔在沙发靠背上。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矿泉水喝了起来。
冉宵闻缓步走到他身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到我这来,应该不是为了喝水吧?”
冉卓昊看了一眼一眼严肃的冉宵闻,竟轻笑了一声:“这么紧张干嘛?还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冉宵闻模仿着他方才没有干笑着:“你这么晚来找我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冉卓昊瞥了他一眼,说:“我来找我弟弟聊聊天都不行?”
冉宵闻笑了一声。
骗鬼呢,他才不是会为了闲聊跑到自己这边来的人。
估计是听说了别墅裏发生的故事,特意来兴师问罪呢。
于是赶在他开口之前,冉宵闻便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去勾引祁书函。”
说这话时,他还心虚地往楼上祁千瑶的房间望了一眼。
他原以为冉卓昊会生气,或者说些什么来威胁他。
但他并没有。
他只是将手中的矿泉水瓶放在桌子上,冷静地说:“好,我知道了。”
冉宵闻非常疑惑地探过脑袋问道:“就这样?”
冉卓昊点了点头:“嗯,就这样。”
冉宵闻更加不理解了:“就这样放过祁氏了?”
不管怎么想,冉卓昊都不是这样的人,他想做的事情,哪有轻易放弃的道理。
果不其然,他说:“当然不会,祁氏不能留。”
冉宵闻不知道他葫芦裏卖着什么药,便低下头沈思起来。
冉卓昊看着他不解的模样,笑着伸出手揉乱了他的头发。
就像小时候那样,如同在摸一只毛发柔顺的小狗。
冉宵闻将被他揉乱的头发打理回原本的模样,随后瞪了他一眼:“别卖关子了。”
冉卓昊原本带着笑意的眼中顿时冷了下来,他反问:“你觉得我会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你一个人身上吗?”
话说得不好听,但确实符合他的性子。
冉宵闻跟他认识这么多年,心裏自然一清二楚,他向来喜欢准备plan
b。
想必自己恰好就是那个备选计划吧。
不管他成功与否,冉卓昊那边都有另一手准备。
不知为何,冉宵闻觉得心裏堵得慌,语气中也带着一丝埋怨之情:“既然这样,一开始就不该让我去。”
冉卓昊把玩着桌面上摆放着的精致摆件,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毕竟是你欠我的。”
“你还记得吗?”
冉宵闻无言以对。
他怎么可能忘记。
在他初中的时候,和父亲大吵一架后,冒着倾盆的大雨跑出了家门。
那一晚,他就暗自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回到那个冷漠虚伪的家裏。
而他在外面游荡了许久之后,居然真的没有人来找他回家。
后来他也不记得冷的究竟是那天夜裏的雨,还是自己早已凉透了心的。
但冉卓昊出现了,他举着一把伞,身上的衣服却尽数打湿,原本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却变得乱七八糟,和他往常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把自己手裏的伞递给了冉宵闻,说:“我向你保证,你以后在冉家可以尽情做你喜欢的事情,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冉宵闻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眼裏渗进眼裏:“什么条件?”
夜色太深,他看不起冉卓昊的表情。
只记得他说:“等我需要你的时候,你要帮我。”
冉宵闻回想起尘封的往事,只觉得哭笑不得。
他扯着嘴角说:“就这样用掉我报恩的机会,真的好吗?”
“咚”地一声,摆件被放回到原本的位置。
冉卓昊抬起头,看着冉宵闻,当年那个叛逆狂放的少年模样竟和眼前的人重迭在一起。
他走到冉宵闻面前,右手搭上他的肩膀,“你已经很努力了。”
“接下来,就做你自己吧。”
说罢,他径直走出了家门。
冉宵闻望着他的背影,神情恍惚。
从来都没有人告诉他,可以做自己。
他是冉家的二公子,在外要得体,在家要有礼。
这么多年来,他听过无数嫌恶的声音。
哪怕他只是做错了一个表情,都会有嘴碎的亲戚指手画脚。
“不愧是小三生出来的孩子,真是没有教养。”
“野种就是野种,不知道随了谁的性子。”
“冉家交给这样的人也算是完蛋了。”
于是他就干脆烂到底,你冉家不是看不起我吗?那我就成为你们无法抹去的耻辱。
但他也知道,一直以来,都是冉卓昊在替他兜底。
冉宵闻从酒柜上拿下一瓶红酒,趴在桌子上独饮起来。
习惯了演戏之后,倒不知该如何做自己了。
他转过头,看着空空荡荡的客厅,以及那扇二楼紧闭的房门。
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希望她能过来抱抱他。
哪怕一秒也好。
不知喝了多少杯,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得意识逐渐脱离身体,飘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在梦裏,他看到祁千瑶走到自己身边,将毛毯盖在了他的身上。
她弯下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和冉卓昊玩闹般的抚摸不同,她的眼神极尽温柔,像是望着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
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冉宵闻笑了。
既然是她说的,那一定就是真的。
他愿意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