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0日,清晨,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德里斑驳的城墙上。
尽管城市的空气中硝烟未散,混合着血腥与焦土的气息,但随着三千余齐国士兵进入德里城,持续数日的枪炮与厮杀声便逐渐稀落下来。
城市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仿佛整个帝国都城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着最终命运的审判。
红堡,这座象征着莫卧儿帝国至高权力的宫殿建筑群,此刻却显得格外脆弱。
宫墙上弹痕累累,几处塔楼有明显的坍塌痕迹,昔日华丽的花园里散落着瓦砾和未及清理干净的血迹和污物。
象征着皇权的孔雀宝座上,皇帝穆罕默德沙勉强维持着威严的坐姿,但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惶恐与不安。
他的两侧,稀稀拉拉地站着一些依旧忠于皇室的贵族和大臣,但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露出些许疑虑和惊惧。
大殿内气氛凝重,来自德里城内各派系的头面人物--西亚尔派系的将领、观望中的贵族、手握私兵的地方首领、各个行省的代表--泾渭分明地分坐两侧。
他们彼此间交换着警惕的眼神,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敌意和暗自的算计。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地瞟向大殿入口处,等待着那个可能会决定帝国命运的人的出现。
上午十时整,殿外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伴随着卫兵的高声通报:“大齐帝国驻印度总代表、特命全权公使吕浩川阁下到!驻帝国公使莫高岑阁下到!”
殿内顿时一阵轻微的骚动。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板,或紧张,或期待地望向大门。
首先进入的是十余名齐国军官,神情冷峻,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们身着笔挺的藏青色军服,肩章和领花在略显昏暗的大殿内反射着金属的冷光,皮靴踏在华丽波斯地毯上,发出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殿内众多莫卧儿贵族和将领的心头。
这些军官并未理会两侧投来的或惊疑、或敬畏、或隐含敌意的目光,径直走向大殿右侧早已空出的一排座位前,迅速而有序地分列两侧站定,叉手侍立,隐然保持着警戒姿态。
他们的出现,瞬间给这座充满真神教奢华风格的大殿注入了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
殿内的空气仿佛有一瞬间凝固了。
原本还有些细微骚动和窃窃私语的大厅,此刻变得鸦雀无声。
帝国皇帝穆罕默德沙下意识地挺直了靠在孔雀御座上的身体,手指紧张地抠着扶手上的宝石。
他下首的皇子、贵族大臣们,更是屏息凝气,目光追随着这些齐国军官的动作,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对强权的畏惧,有对自身命运的不安,也有一丝寄望于外力来稳定局面的期盼。
西亚尔派系的代表,以米尔扎·纳瓦布为首,则个个面色阴沉如水。
他们看着这些齐国人如此目中无人地登堂入室,俨然以主宰者的姿态出现,心中不满之意油然而生。
什么时候,我们莫卧儿帝国的内部事务竟然需要一群外来者“裁决”?!
在这片死寂般的沉默与无数目光的聚焦下,吕浩川和莫高岑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大殿门口。
吕浩川依旧是一身深色齐国官服,外罩玄色披风,相较于军官们的肃杀,他更显沉稳与内敛,但那份久居上位的威严和气度,却比刀剑更具压迫感。
莫高岑紧随其后,面色平静,目光中带着审视与考量。
两人步履从容,穿过大殿中央铺着的长长地毯,走向御座方向。
吕浩川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御座上强作镇定的皇帝以及神色各异的群臣,最终在米尔扎·纳瓦布等人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一扯,但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让纳瓦布等人感到一丝不安。
走到御座前约十步的距离,吕浩川停下脚步,依照外交礼仪,微微欠身,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开口,通过身旁的通译传遍大殿:“大齐帝国钦命驻印度总代表吕浩川,参见莫卧儿帝国皇帝陛下。”
没有三跪九叩,甚至没有深深的鞠躬,只是一个象征性的礼节。
然而,此时此刻,没有人去质疑礼节的“轻慢”。
嗯,齐国人的实力,已经重新定义了帝国的部分规则。
穆罕默德沙几乎是立刻抬了抬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沙哑:“总代表阁下平身!公使阁下平身!二位远来辛苦,快请入座!”
他指向的位置,正是那排齐国军官护卫着的右侧首席座位,其位置之显赫,几乎与御座平行,远超帝国宰相往日所立之处。
吕浩川微微颔首,与莫高岑坦然走向座位坐下。
大殿内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所有人都知道,决定帝国命运的时刻,即将到来。
而主导这一切的,不再是孔雀御座上的那个皇帝,也不是德里城内各派的刀剑,而是这位端坐在右侧上首、面色平静的齐国公使,以及他身后所代表的大齐帝国。
西亚尔派系的代表,原帝国宰相的侍卫统领贾拉勒将军,脸色阴沉,他率先开口:“总代表阁下,公使阁下,感谢二位前来主持公道。弑杀宰相卡姆·西亚尔的元凶就坐在那宝座上。我等拥立阿济兹殿下,乃是为国除害,拨乱反正。大齐帝国素以公正闻名,想必不会支持一个背信弃义的弑杀者吧?”
他的话语直指皇帝,顿时引得皇室派成员一阵怒目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