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和裴书华巴不得她在家多待些日子,奈何两个人单位都还没放假,只有裴煊能和她做伴。
“这附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诶,我们去尝尝吧?”
彼时裴煊正半靠在沙发看电视,大约是无法理解偶像剧的情节发展,他全程眉头都紧紧皱着,连眼皮也不近人情地耷拉着。
因此裴年话音刚落,他就迅速站起身,“行走吧。”
这迫不及待的速度,活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他一样。
好在裴年也没打算要化妆,随便换了套衣服就跟着出了门。
他们来的时间偏晚,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才进店。
没了林笙的监督,裴年自然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她捧着菜单,就差和服务员说点一本了!
最后还是裴煊看不下去,出声制止,“那就先这些,谢谢。”
裴年看着服务员离开还有点遗憾,“你干嘛呀,我还有两道菜想吃呢。”
“就你?”裴煊喝了口水,淡淡地扫了裴年两眼,“女明星不用身材管理的么?”
裴年:“……”
果然,昨晚的温柔是她的错觉,裴煊还是这么的令人讨厌。
不过他有句话倒是说对了,裴年作为女明星生活了那么久,心裏早就对食物热量有了杠称。
她每吃一口,心裏的煎熬便多一分,到最后每样菜只尝了一点就放下了筷子。
裴煊:“所以你点那么多最后全是我吃?”
裴年一脸的理所当然,“这不是给你补身体吗?”
说着,她慢吞吞站起身,“你先吃着,我去趟洗手间。”
这家火锅店虽然味道还可以,但洗手间窄□□仄,环境也一般,裴年最终还是只洗了手。
清澈的水洗去了手指间残留的粘腻感,裴年抽了两张纸擦干,一抬头,却忽然在镜中和旁边的人对上视线。
那人似乎盯着她很久了,眼睛微瞇,眼神裏还带了点探究。
裴年轻咳了两声,心说不会被认出来了吧?
下一秒就听见那人惊讶道:“裴年?!”
裴年:!!
她现在已经这么火了吗?戴着口罩全素颜都能被认出来?
裴年迅速切换状态,一副非常惊喜的模样,“是……”
“是我啊!”女人特别激动地指着自己,“陈晓菲!你忘记了?”
陈晓菲?
裴年想了好一会儿,才从脑海中扒拉出有关这个人的记忆来。
“这也太巧了,你也在这儿吃饭吗?”
“哎呀不是。”明明当初也不是多熟悉的关系,此时此刻,陈晓菲却仿佛和她特别要好一般,自来熟地紧紧挽住裴年的胳膊,“我们今天同学聚会,正好吃完饭准备转场,你要不要一起来?”
裴年犹豫道:“我……”
陈晓菲瞇了瞇眼,“你不会是不想来吧?大家都这么多年没见了,还是说你觉得你是明星,不屑于和我们一起?”
裴年下意识反驳,“当然不是!”
“那还犹豫什么?”听见她这话,陈晓菲才重新咧开嘴笑了,“赶快过去吧,大家都在等呢。”
大概是因为人多,他们的位置并不在大堂,而是二楼的一个包间内。
只是站在门口,裴年都听到了裏面传来的嬉笑打闹声。
陈晓菲推开门,站在门边大声道:“看看谁来了?”
她嗓门大,一下便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
裴年无法,只能半拉下口罩,在数道视线中尴尬地抬起手,左右摆了摆。
“好久不见。”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连原本端着酒杯卖力划拳地几人也不再出声,偌大的房间裏,只剩下火锅沸腾的声音。
“卧!槽!”
不知是谁先出了声,其他人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班长连忙站起身,“裴、裴年?你怎么来了、不是,你们半路遇见的?”
“是啊。”陈晓菲道:“很巧吧?”
“可我们这都吃完了,刚好我们一会儿要去voice,一起吧?”
裴年不太想去,她张了张嘴,刚想要拒绝,大家又七嘴八舌地劝说起来。
一会儿是“哎呀这都多久没见了”,一会儿又是“大明星拿架子呢”,翻来覆去都是那一套说辞,弄得裴年拒绝也不是不拒绝也不是。
她私心裏不想和高中同学关系闹得太僵,只好点头答应。
几个男生去前臺付款,裴年就和女生们站在了大厅等待。
当初也不是关系多好的同学,现在待在一起只觉得尴尬,裴年刚给自己高中时唯一玩得不错的朋友发完消息,肩膀就被人拍了拍。
一回头,就看见裴煊面色不善地站在她身后。
就说总感觉忘了什么事,原来是裴煊啊!
“怎么回事儿?上个洗手间上这儿来了?”
“哦,”裴年指了指身后,“遇到同学了,他们说一会儿去voice。”
裴煊没说什么,低头看了眼时间,道:“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裴年:“好。”
裴煊人刚一离开,裴年身边就呼啦啦围上来一大群人。
每个人眼底都闪着八卦的光,“裴年,这你男朋友啊?”
“你们会不会太明目张胆了?这传出去不得是个大新闻啊?”
“前段时间你不还和谢连传绯闻吗?真的假的啊?”
“听说圈裏乱得很,你这不会是……”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捂着嘴笑道:“脚踏两条船吧?”
裴年狠狠皱了皱眉,脸上已经隐隐有了不悦,“那是我小叔!你们在乱猜什么?”
“我和谢连也一点关系都没有。”
许是她语气有些重了,那几人讪讪收回了笑。
陈晓菲双手环抱在胸前,轻蔑地撇了撇嘴,“开个玩笑而已,神气什么啊?”
voice是连城最大的娱乐场所,据说背后投资人是某个家世显赫的富二代,裏面包含了酒吧、ktv、影音室,甚至还有供人休闲娱乐的房间。
一进包厢,裴年就被起哄着唱歌。
“我们可都看了你的跨年舞臺哈,”陈晓菲在裏面起哄得最大声,“真人不露相啊裴年,赶紧给我们唱一个!”
这种氛围,是裴年最最讨厌的。
凭什么他们想让她干嘛她就要干嘛?
凭什么他们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道德绑架?
从见面那一刻起积攒的所有不适在这一瞬间全都爆发。
裴年缓缓站起身,淡漠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你们让我唱,我就要唱吗?”
好歹也当了两年的演员,裴年的气场早就在不知不觉中磨练了出来。
她板着脸一言不发时,居然还真的唬住了所有人。
裴年拿起沙发上的包,刚想转身离开,一抬头,就见门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成套的西装,看好戏一般倚在门边,察觉到裴年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大架子?”
“电视臺让你唱歌能唱,我们让你唱歌就不能唱?嫌我们没给钱吗?”
这话一出,方才还被裴年吓住的众人立马跟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就是,这要放在古代不就是个卖笑卖唱的吗?在这儿假清高个什么劲儿啊!”
“还真以为自己是多大腕了。”
“……”
一句又一句的指责声中,那人一步步走来。
他脸上挂着冠冕堂皇的笑,话语裏每一个字都满含恶意,“钱我有,要多少你开。”
“唱首歌而已,就当哄大家开心咯?”
裴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在这一刻,所有人的视线都仿佛变成了凌迟她的一把刀。
无声,却又刺骨。
裴年抿着唇,指尖都用力到泛了白,她胸膛不断起伏着,心裏生出了想要夺门而出的念头,却又被奋力压下。
“你是在看不起我吗,吴昊?”
裴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呢?”
“我的钱财名利,都是靠我自己一点一点努力挣来。你体会过三点睡四点起的感觉吗?你能忍受在40度的夏天穿着棉袄拍戏一整天吗?”
“这裏所有人都有资格质疑我,只有你,不行!”
包厢内昏暗,裴年眼裏却溢满了光,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一字一句,却坚定得让人无法质疑。
“因为你就是个寄生在父母身上的蛆虫,没了他们,”裴年轻笑了声,眼底满是鄙夷,“你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丢下最后一句话后,裴年再也没给他们半个眼神,拉开门径直离开。
她一路直直冲到了洗手间裏,用冷水洗了好几把脸才勉强压下怒火。
水珠沾湿了发梢,顺着脸颊缓缓滴落,裴年拿纸擦拭的空隙,才想起从刚才就不断震动着的手机。
打开才知道,是先前那位高中朋友给她回了消息。
她和裴年是三年的高中同学,关系一直不错,即便她大学毕业后去了国外,两人也一直有联系。
微信聊天框内已经被她发来的消息占满。
程佳:【你不会真去了吧】
程佳:【那群人你理他们干嘛!】
程佳:【是不是陈晓菲那小贱人跳得最高?】
她一开始发的还是文字,到后面就变成了大段大段的语音,裴年刚想点开,程佳的越洋电话就打了过来。
“真是急死我了,怎么这么久消息也不回啊!”
裴年抿抿唇,“我刚从包厢裏出来。”
程佳嘆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这傻妞肯定去了,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裴年“嗯”了一声,“他们看不起我,特别是吴昊。”
“一群狗改不了吃屎的垃圾玩意儿!”程佳低声骂道。
裴年敏锐地发现了不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佳也被她问懵了,“什么什么意思?”
她迟疑了两三秒,才回道:“他们不是从高中起,就这么对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