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沅县衙,地下。
在县衙那片低矮、逼仄、破旧的地面建筑之下,是一座占地不小的地下宫殿。
由大块青石垒就的墙壁坚实平整,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嵌进一个用作照明的灯盏,脚下是岩石常年被踩踏摩擦出的黝黑暗面,在橘红色的火光下,反射着黑沉沉的阴郁颜色。
一队队甲胄齐全的兵丁在地宫里巡视着,他们鞋底内镶钢条的靴子踩在石板地面上,不停撞击出凌乱的铿锵声。
临沅建县两百多年,几经战火与桃仙荼毒,数次迁民重立县制,所以这片地下建筑究竟是谁开凿的已不可考。
但秉承着有了就用的原则,临沅县历任官府都会占据地宫,用作屯兵、练兵之用。
当然。
作为一处位于地下的幽暗之所,捎带地,官府有时也会在其中做一些隐秘之事。
而此时的地宫中心处,就在发挥它的这项作用。
那是一座由巨石垒就的八卦形水池,虽深却清的平静水流中,游动着一条丈余长的黑鳞大鱼。
水池的石制四壁上,雕刻着众多线条简陋的人形壁雕,而水池的八边形池底,也雕刻着一条线条抽象的龙形神兽。
纵观水池全景,壁雕的内容不过是一堆小人围绕神龙舞蹈,匍匐叩拜,向强大存在乞风求雨,风天雨顺的原始巫蛊壁雕而已。
但能被县衙布置在地宫要地,自然不会是寻常之物。
这壁雕乍一看平平无奇,可若是细细看去,就能看出在清澈池水的折射下,那些壁雕在以缓慢的速度运动着。
柴火人在整齐划一的旋转跳跃,人群中的篝火在旺盛的燃烧,池底的神龙在飞腾咆哮,热情虔诚的欢呼声几乎脱离墙面,降临现实……
如此运动之下,这幅壁雕就变成了一套乞雨阵法,将澎湃的渴雨之念化作无形波动,覆盖临沅县城周边上百里的广阔区域。
厚重的云层在临沅县上空积聚,倾泻下堪称海量的雨水。
在阵法的转化之下,临沅县城附近雨水中蕴含的稀薄灵气,全都在降临大地后被暗中拉扯到地底深处,最终汇聚成星星点点的清澈癸水之精,汇入到地宫水池内,被黑鱼妖不断吐纳。
随着液化充沛灵力的供应,黑鱼的身上灵光闪耀,气血和妖力统统都变得越来越强盛。
直到某一时刻,黑鱼唇边的黑色鱼须开始猛然拉长。
原本静静站立在水池边,闭目凝神的魏争先也同时睁开了眼睛,沉声道。
“花费数日之功,施法降雨,收集葵水之精孕养水族妖怪,如今火候终至,可以最后再加一把力气了。”
“诺!”
在一片整齐地应诺声后,便有几十个兵卒提着木桶出现在水池边,将桶中的血红色液体倒进了池内。
倏然间,满池清水就被染红了半边,而原本浸泡在血色液体中的东西,皆如雨般向池底坠去。
勾人的香气在水中弥漫,黑鱼妖在本能驱动下,快速甩动大尾,将那些东西一个个吞进口中。
在水波翻滚中,隐隐能看到,那些被吞食的是被一个个包裹紧实的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