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死气沉沉的大地上所行走的,都些满是步履蹒跚衣衫破旧的百姓。脸色蜡黄的老人在一阵冷风之中抖了抖身子,毫无征兆的向前一到,“嘭”的一声一头栽在了雪地上没有了动静。
路旁来往的行人只是看了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便继续赶自己的路了,没有人在意这个老者的死活。因为这不过是这篇灰暗大地上再正常不过的一幕,每天都有人倒下,每天都有人这样毫无声息的失去。
甚至有人朝着老者的身体扑了上去,上下其手翻看老人的身上是否藏着什么能够吃的东西。不是他们冷漠,而是如今连他们的死活都俨然成了问题,他们连这一顿饭都没有办法解决,又有谁还有心情去关心其他人的死活呢。
他们已经忘记了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对生活充满了绝望了,大概是一开始就已经不再抱有希望了吧。到底是从最开始的天灾瘟疫导致的颗粒无收,还是后来的十常侍横行朝野加重赋税,不知不觉的,生活就已经看不见希望了。
而汉灵帝的一个买官爵的政策,硬生生的磨灭掉了他们最后的希望。汉灵帝规定,地方官比朝官价格高一倍,县官的价格则是看情况而定,即便是官吏的调迁、晋升或新官上任也必须按价纳钱。
求官的人可以估价开始竞争,出价最高的人就可交钱上任了。除固定的价格外,如果求官人的身价和拥有的财产很多,也会看情况而随时增加的。一般来说,官位的标价是以官吏的年俸计算的,如年俸二千石的官位标价是二千万钱,年俸四百石的官位标价是四百万钱,也就是说官位的价格是官吏年收入的一万倍。
这种价格,根本就不是那些寒窗苦读真正有着才华的寒门弟子可以缴纳的起的。而真正缴纳的起这些钱的却都是一些氏族弟子,不知疾苦真实是欺压百姓的二世祖。他们所花费大量金钱买来的官爵,便会想方设法的用自己的官位向下施压将钱从新赚回来,层层相压,最后苦了的却还是百姓。
白曦一只手牵着一个看起来大约八九岁的男孩子,跟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身后。那个老人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子,四个人默默地向前走着。这个饥荒的年代,大多数婴儿都已不成活,一个老人带着三个孩子这种事情,更是罕见。
白曦漫不经心的看着四周满目绝望的百姓,当看到他们盯着老人满目的贪婪时,左手下意识的握紧了自己身前老人的衣服。这么一路下来,他亲眼所见父母食子的画面不少,大多父母都是把孩子和其他人换了,然后笑着吃了下去。
笑着,吃了下去……
他难免想起之前的华贵,想起那座冷冰冰的宫殿之中冷却的两菜一汤,想起过年年宴之上的锦衣灯火,想起桌子上那些动了两三筷就被倾倒的美食佳肴,想起那座灯火辉煌的庞大宫殿,不免心寒。
“怎么了,老二你想要歇歇么?”老人似乎是感觉到了白曦在拉他的衣角,回过头来,被风月沧桑了的脸上却满是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微笑,“再忍忍啊,等着到了城镇就好了!马上就要到城镇里面了!”
白曦摇了摇头,扯动了一下嘴角想给老人一个笑容,但是随即又放弃了,只是默默地将眼神转移到了远处已经隐约可见的城墙上。他那日在雪地里失去了意识,再次睁眼的时候所看到的不是他所希望能够看见的要给他补偿的老神仙,而是眼前这个抱着一个女娃娃,还带着另外一个小子的老人。
这个民不聊生的年代,养活自己都是个问题,像老人这般还会往回捡人的更是奇葩。只是老人不光捡了,还捡了一个差点不成活的女婴。三个孩子都是需要人养的年龄,三张嘴巴全部压在老人的肩上,老人却毫无怨言。
白曦对老人很有好感,但更多的却是对老人这种行为的不屑。说他冷血也好,只是这种老好人,在这个乱世之上是活不长的!尤其是当白曦将偷来的粮食分给老人的时候,老人眼里的不赞同,以及他不能够理解的训斥。
“爷爷,不能歇歇么?”大一些的男孩有些累了,“我们都已经走了一天了!”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自己脏兮兮的脚丫,“老二有鞋也就算了,我可是光着脚走的啊!我可以把那个人的鞋扒下来么?”一边说着,一边不满的看了一眼白曦,然后指着路中间的死人。
“老大!”老人皱眉,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够用很糟糕来形容了,“逝者已逝,我们不能够埋葬他让他入土为安就已经很不仁德了,你还要去扒逝者之物,这是要遭天谴的啊!”一边说着,一边腾出手去拽男孩。
又来了,这个老头如果生在和平年代,绝对是在书院里面教书的老头子,还绝对是教儒家思想的老古板。一板一眼这种事情不用说,也不考虑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儒家那种规规矩矩上下分明礼节为重的习俗,现在不适用啊。
白曦默默地看着男孩翻了个白眼,不开心的撇了撇嘴巴作罢。这样的对话他一天要听好几次,这个比他大的男孩比他早跟在老人身边些时日,所以和老者说起话来有时候有些没大没小。女娃娃则是老人最开始捡到的孩子,今年也就不过两岁而已,话都说不利落,所以大多数的时候存在感根本就是零。
虽然是抱怨老人在为人处事上有些儒家老古板的感觉,但是更多的时候老人所展现出来的还是农民的那种淳朴和……落伍。这点在起名字这件事上,就已经完全的显露无疑了。比如小女孩因为怕难生养,直接取名叫大丫。
男孩子的名字老人也是干脆,大一些的男孩曾经的名字叫刘辉,大抵他的父母在他出生的时候还是对他有些期望的吧。老人问起他的姓名的时候,白曦才刚刚从昏迷中回过神来,所以当他完全清醒的时候,刘老二这个草单的名字就已经安在了他的头上。
刘是国姓,得知那男孩子的姓名时,白曦没忍住的看了一眼男孩子,却也仅限于此。刘姓虽然是国姓,可如今在这个上不知百姓疾苦,下不体百姓艰难的世道,这光和年又能够支撑多久呢。
白曦蹭听闻自己舅舅提起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也曾听闻如今百姓信神信佛,只求的不得疾病,只求餐饱。只是那时他还是高高在上的一员,也只是笑着透露了那太平道藏有不臣之心,也仅限于此。
却没想舅舅愚忠将其上报,将其中利弊分析一二,甚至将他也牵扯其中。却不成想皇帝迁怒,由他牵连了母亲不讲,还在朝堂之上掀起了一股立储的腥风血雨。却也不知舅舅是否同他一般幸运,逃出生天。
只是可惜了,那接下来黄巾军的起义,虽声势浩大人数众多其中不乏猛将,却最终输在了已经摇摇欲坠的大汉手上。虽然黄巾军的行为无疑是给这本就已经危在旦夕的高楼一击猛敲,但是却依旧没能够伐倒这颗大树。
缺乏武器,缺少规划,缺招人才!甚至当他们成功的时候,忘记了他们所起义的最根本!那句为了黎明百姓的百姓,却成为了最不重要之事。突如其来的权势和似乎就在眼前的成功,迷了他们的眼睛。
白曦不同于老人,和没多少见识听信了老人单纯话语的刘辉,他清楚地知道哪怕他们到了那座心心念念的城池里,也未必会有比现在好多少的待遇。如今世道太乱,人人保全自己都甚是艰难,又有几人能照顾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