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霍曳的记忆还停留在他们打的那最后一通视频电话。
霍曳的面容和声音，他还记得很清楚。
江清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捂着脸哭得伤心欲绝。
她和江修是霍曳捡回来的，当时霍曳的父亲坚决反对霍曳要领养兄妹俩的提议，毕竟他们这个不富裕的家，养霍曳就已经是三天饿两顿了，还养两个拖油瓶，那真是可以一家人一起死了。
是霍曳自己去角斗场打比赛，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也要养江修和江清，霍老爹这才松口同意的。
可惜没多久，霍老爹就因为上山打猎失足掉下山崖，至今生死未卜。
如今，霍曳也失踪了。
不，克维斯的信件已经带来了他的死讯。
江修回过神来，他又重新看了一遍那封信，然后将信揉成一团丢在了地上。
“清清，不要哭了。”江修往日在小妹面前温和的脸此刻有些冰冷。
江清抬头看向江修，脸上都是泪水。
江修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有些冷，又抬手温柔替她抹去眼泪，柔声道：“哥不会死的，他答应过我们的。”
“可是……”江清看到江修这个反应，倒是有些担心江修会不会因为受到刺激有些精神出问题了。
“没有可是，哥去执行任务前有给我打电话，他说了只是简单的任务，况且……现在这个世道，很太平不是吗？再危险的任务又能危险到哪裏去？肯定是出了什么意外，哥不能联系我们，克维斯那边的人也怕我们找麻烦，就骗我们说哥死了，肯定是假的。”
江修能想到眼下这个时代最危险的任务，可能就是关于地底的探索，可霍曳没告诉他任务是要去地底啊。
江清楞楞听着江修这些话，她有些震惊。
倒不是震惊江修的猜测，而是在震惊江修的精神状态。
毕竟江修自己说的那些话，听起来更像是他在自欺欺人。
“哥哥，你……”江清担心地伸出手想去摸一下江修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脑子不清醒，却被江修抓住手腕。
“清清，我要去克维斯，不管有没有录取我，我都要去，你好好读书，钱都在卡裏，密码是哥的生日，你知道的。”
江修牵着江清进了屋子，把那张霍曳给他们的银行卡找了出来塞到江清手裏。
江清看着手中的银行卡，又看看似乎已经下定决心的江修，顿时有些茫然。
过去其实不管是江清还是江修，他们两个都跟依赖霍曳，现在霍曳不在了，江修按理说就是要代替他撑起这个家的。
可眼下的情况来看，不管霍曳到底是死是活，江修是一定要去克维斯看看怎么回事的。
江清眼泪汪汪的，她不敢想，如果江修也出事了，那她一个人要怎么办。
毕竟她的身体状况一直很不好，这也是霍曳和江修只让她读书，不让她跟他们一样去挣钱最重要的原因。
很多小孩子都爱写作文裏雨天妈妈背着高烧的自己去医院来糊弄老师留下的作文，江清不知道别人到底有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但她一定是经历过两个哥哥雨天背着她赶去医院的，因为江清突然犯病，晚一点可能就死了，那天把霍曳都差点吓哭了。
霍曳打回来的钱只够江清读书，至于兄妹二人的生活开支，和江清需要的药钱，远远不够。
但江修很清楚，霍曳把所有钱都给他们两个了，可没办法，不管是两百年前还是两百年后，夜河户口的人，永远在这个世界上最底层，唯一压过罗城的日子，大概就是两百年那位救世主燕枭还在的那几年。
所以江修只能去角斗场打比赛，因为那裏来钱多也快，能应对江清突然犯病去医院能拿出来钱的情况。
江清抓着江修的手一言不发，只是又开始忍不住掉眼泪。
江清讨厌自己永远都在拖两个哥哥的后腿，可如果她放弃自己的生命，那之前两个哥哥为她做的一切都要白费了。
“我知道了哥哥……你一定要把曳哥哥带回来，你也不能有事。”江清抬臂擦去脸上的眼泪。
江修只是沈重地应了一声。
在江修的世界裏，除去已经下落不明的霍老爹，霍曳和江清就是全部了，他确实没办法接受霍曳的死讯。
夜晚，哄江清睡着后，江修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霍曳的房间。
霍曳已经三年没回来了，但这件屋子江修和江清都有小心打扫。
这还是霍曳去克维斯报道前克维斯送的优秀学员入学礼。
没搬家之前，三兄妹一直挤在破破烂烂的小屋子裏，霍老爹在的时候，更是拥挤。
霍曳很厉害，江修一直都知道。
躺在霍曳的床上，江修闭上了眼。
“哥，你一定要活着等我去找你……”
如江修所愿，他的格斗成绩很好，被克维斯录取了。
虽然不像当时的霍曳那样是入学第一的成绩，但足够保证他入学之后每个月也会获得一笔补助款了，有这笔钱，加上之前江修打比赛的钱，江清应该可以自己过下去。
江修收拾好不多的行李，又送了些东西给邻居们，让他们平日裏多帮忙照顾一下江清，才踏上前往克维斯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