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他隐隐有种预感,好像今晚要是真不回去,日后再想起,估计会锤死自己。
这大概也属于一种“自觉”。
送他回来的士兵分外热情,还要帮傅上校开门倒水。傅宗延如临大敌,站在自家门口严肃地让人赶紧回去。开什么玩笑,这都几点了,开门声音再大点,他怀疑明天那本笔记本就记到头了。
屋子裏果然没给他留灯。
黑漆漆的,傅宗延嘆气,这样黑,大概只有温楚的心可以比拟了。
他在沙发上坐了会,反思了这阵自己的言行。其实除了那次问违反中立宣言,后面他就没再问过以前的事了。
傅宗延仰头靠上沙发,整个人有些提不起劲,不知道陆昂川后来给他倒了什么酒,晕是晕,但脑子格外清醒。
“啪嗒”一声。
眼前一阵白光。
穿着睡衣的温楚站在卧室门边瞪他。头发有点乱,整张脸透着刚从被窝出来的暖意,眼睫乌黑,一双碧澄澄的眼格外有精神,望着alpha,不作声,
傅宗延立马坐直了些许,张嘴想说什么,可酒精浸泡过度的喉咙口格外哑。他清了清嗓子,只是实在没想好说什么,于是清了好一阵。
温楚莫名都有点想笑。他朝厨房走去,准备给傅宗延倒点水。他没睡着。躺床上的时候偶尔会想自己是不是对他太不好了,下秒又觉得忘记了他的傅宗延实在可恨,当即便打好了明天笔记的草稿。
但是开灯见到这样喝多了不知所措的傅宗延,一瞬间,温楚就好像又看到了之前的傅宗延。
倒水的时候,一个高大的影子覆了上来。
厨房没开灯,阴影将客厅的光遮得严严实实。温楚皱眉:“别挡我。”傅宗延不作声,低头仔细註视他,闻言,进来又往温楚身边挤了挤。
温楚气笑了,扭头:“你干嘛。”傅宗延还是不说话,他低头埋进温楚颈间,馥郁温暖的鸢尾香气让他很重很重地深吸了口气。温楚被他弄得肩膀微颤。alpha气息滚烫,带着潮湿的热度,粘稠辛辣的酒意熏上omega雪白的面颊。
“能不能不要生气了?”傅宗延低声,从大衣口袋裏摸出一本超级厚的笔记本,塞到温楚手裏:“再记这一本就别记了。”
温楚瞪着手裏的笔记本,哭笑不得。他没说话。指尖翻了几页,放到一边,问傅宗延要不要喝水。傅宗延似乎对他脖子上瘾,等鸢尾香气被霸道强势的酒精和橡木沾透,他才忍不住抬头去盯温楚的面颊。
视线垂落在水杯上,外面的光落在眼睫边缘,映着眼底细碎透明的光。温楚嘴角微微弯起,神情变得有些怀念,似乎是想到什么了,又似乎只是在走神。
傅宗延渐渐冷静,他抱着人,问他:“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温楚微楞。他不明白傅宗延为什么会突然说这句。但傅宗延的语气太笃定,一时间他都有些失语。
凝视半晌,傅宗延嘆气:“你不喜欢我。”
“你喜欢的是那个和你有着共同记忆的傅宗延。”
“对不对?”
不知道是被哪句话触动,也许是傅宗延颇有自知之明的认定,或者是他对温楚的了解,又或者,仅仅是他语气裏的落寞与沮丧,温楚转身面对面看着他,没有立即说话。
某种程度上,傅宗延说的是对的。
那半年的记忆,构成了他们感情的基础,没有那半年,一切就好比空中阁楼,稍有不慎就会让人心痛难捱。
但温楚总是心软的。他忍不住替傅宗延想,可是这世上也确确实实只有一个你啊。
如果不喜欢你,那之前的记忆又有什么意义。
就真是只是一场梦了。
温楚忍不住摸了摸傅宗延额头。alpha额头宽阔,眉目凌然深邃,冷静註视温楚的样子沈稳又克制。
“喜欢的。”他说。
傅宗延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望着美丽的omega,十分专註,但确实没反应过来。
温楚笑着移开眼,伸手要去拿水杯。
傅宗延干脆把人抱上臺面,盯着人仔细问:“你说什么?”骤然的腾空让温楚有些无措,他左右看了看。alpha撑在两边的手臂健硕又粗壮,温楚下意识握住傅宗延小臂,另一手护着小腹,不满轻声:“你干嘛啊……”
厨房窄窄的窗玻璃上映出两人极近的姿势。不知道几点了,外面悄默无声。
傅宗延实在是渴了,他压近低头就去亲温楚的嘴唇。omega嘴唇裏的鸢尾更加好闻,他像是渴疯了的猛兽,恨不得叼着人家舌头吮。温楚被他弄得吞咽不及,慢慢也口干舌燥起来。
水声开始时很轻很低,发生在极小的范围裏,渐渐地就有点收不住。四处蔓延,伴随近乎狼吞虎咽的粗鲁动静。倒好的一杯水天快亮的时候依旧是满的。无人动过的痕迹。厨房臺面下全是淅淅沥沥的水,水纹清浅,映着温楚绷直的脚尖。
醒来脑袋还有点晕,温楚从没那么被弄过,整个人好像要掉下来,却又始终没掉下,就这么悬着,心头都有些发慌。傅宗延一直护着他的肚子,只是alpha笨手笨脚,控制不好力道,温楚几次都被弄得腿抽筋。
“醒了?”头顶传来书页翻动的声响,紧接着,面颊被吻了下,傅宗延笑着对他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坐得很远?”
“那会是不是在医院?我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不算太远吧?”
“不过第二次是很远……”
话音未落,温楚瞬间清醒,抬手就要去抢傅宗延手裏的笔记本。
傅宗延举高:“你昨天说要给我好好看看的。”
温楚瞪他,想起来了,但还是红着脸咬牙:“我忘了。”
傅宗延望着他笑,等瞧够了,才把笔记本还回去。
小鸢尾一把抱紧到怀裏,转身缩进被窝。傅宗延从后面抱住人,下意识亲他后颈最脆弱的标记部位,过了会,一个念头忽然冒进脑海,让傅宗延动作微顿。
为什么不标记他。
既然之前他没做,那为什么现在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