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密密麻麻的虫子遍布提瓦特的每一个角落,偌大的星球被黑暗笼罩,曾经欣欣向荣的世界再无半点生机。
一道残存的灵魂漂浮在星空之上,望着身下被蚕食殆尽的星球,琥珀色的双瞳流露出深深到悲哀。
不过万年时间,提瓦特已再无任何生命的痕迹。这片孕育了无数世界的宇宙,也已被虫群填满,并将随着虫群生命达到尽头之后,再度回归无尽的沈寂,等待着下一个“原初之神”,开辟新的天地。
可惜,我无法再等到提瓦特的新生了。
唯一算得上庆幸的,也许便是这条生命并未落得在磨损中浑浑噩噩的结局,而是为守护提瓦特而陨落。提瓦特的历史也并未因为世界的陨落而消失,清晰地镌刻在空的记忆中。
抱歉了,空。让你背负如此重则,独自踏上一条孤独而没有终点的旅程。
无声的星空掩去一声嘆息,残破的灵魂终于闭上了眼睛,却并未如想象般陷入永久的沈睡。
莹白色的光芒划破虚空,照亮了钟离最后的“梦”。
“吾乃『流光忆庭』的『信使』,初次见面,钟离先生。”
眼前的女人穿着风格奇怪的长外套,脸部被一张古怪的,没有任何五官分布的蓝色面具掩盖,周身透着神秘的气息。
她双手交握放于腹前,还算甜美的声音却有种一板一眼的生硬。
世人常说死前的记忆会以走马灯的方式呈现于眼前,可纵观钟离六千余年的经历,他却能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般奇怪的人。女人口中的『流光忆庭』,更是提瓦特从未有过的组织。
这便意味着,如今眼前的一切并非走马灯,而是“现实”。
一个能够在虫群的包围下进入他意识的“人”。
“你是谁?”
面对钟离的质问,眼前的女人并未遮掩,大大方方报出了身份:“吾等追随『记忆』星神浮黎,为保存记忆而来。『繁育』塔伊兹育罗斯已经毁灭了数个宇宙位面,众『星神』为了不让祂继续『繁育』的步伐,将祂抵挡于你们的宇宙之外。很可惜,祂的部下还是突破了众『星神』布下的防御,闯入了你们所在的宇宙,并将之毁灭。很遗憾没有救下你们的世界,如今阁下作为这片宇宙唯一残存的生命,吾等将取出阁下的记忆并加以封存,将‘提瓦特’的历史永久保存于『流光忆庭』之中。”
“...为何是我?”
“钟离先生的意思是?”
“我并非提瓦特最强者,为何只有我一人存活?”
哪怕只是残魂,可无论水龙王还是草龙王,亦或者“天理”,实力皆在他之上。为何意识残留至最后的人却是他?
“很抱歉,这个问题吾无法回答。作为代替,吾遵循『记忆』之令,可满足阁下一个愿望——让毁灭的宇宙重生这般愿望即便『记忆』本尊亲至也无法实现。但诸如让阁下覆活,并将您送至前往另一个世界的伙伴身边的愿望,只要您想,便可以为您实现。”
她在诱导我许愿。
钟离在心中默默道。
若只是想要像图书馆一般保存这个世界的记忆,大可以直接以“留存提瓦特历史”作为理由,而非突兀地告诉我,可以替我实现一个愿望。
这个愿望到底单纯是因为“愧疚”,还是别有所图呢?
一个已经毁灭世界的残破灵魂对他们又能有什么价值?
或者说,这帮人真正的目的是——空?
他们希望我前往空的身边,可...为什么?
难道是希望我成为空的战力?可『流光忆庭』这般能轻易穿越宇宙的人,只要寻个理由做好布局,并非不能成为空在异世界的新伙伴。
为何偏偏选中了他?
若这些人的目标当真是空,他们必然早就关註到了空,关註到了这场“末日”。
『星神』为何要选中空?
这场突兀的“末日”,当真是提瓦特应有的历史么?
还是说,是这些『星神』共同带来的灾难呢?
“...”钟离沈默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一双眼睛仿佛平静海面下藏匿的深渊。
无论如何,这个愿望是我如今唯一能够掌握的力量。
也许一切还未进入彻底的死局,也许一切尚有翻盘的机会。
若这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
沈默中,钟离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若阁下真能替我实现一个愿望,那我希望——你们可以封印空,以及所有留存于『原神』中每一个人任何涉及到『星神』的记忆。”
“......”
眼前的女人没有说话。尽管面具遮住了她的全部表情,但钟离依然敏锐地从女人身上捕捉到一丝惊诧,似乎是在奇怪他为何没有选择“覆活”这个充满诱惑的选项。
这个女人并非纯粹的“道具”,她显然拥有着自己的思想,且并不明白自己所做这件事背后的真正含义。
钟离默默关註着女人所有的动作,同时在心中做出推论。
女人微微歪着脑袋,似乎在等待着某个回覆。片刻,她矜持地点了点头,道:“可以。关于『星神』的知识本就不可随意渗透至其他宇宙,即便阁下不提,吾等也会将之封印。”
钟离紧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浅浅的笑容:“多谢。我只是...不想空带着绝望前行。若能忘记这一切,只保留在提瓦特经历的种种美好记忆,至少能让空接下来的旅行不那么痛苦。至于其他人…也算是我的私心吧,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若能忘记死去的事实,与空继续踏上冒险,未尝不能算是‘活着’。”
“但这段痛苦不该被彻底忘记,既然如此,便让我成为唯一铭记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