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见皇上时,林锦要穿深青质翟衣,华彩流沔,头上戴九翚四凤冠。而安王要着九章冕服,青衣纁裳,戴九旒冕。
就连恒儿,也穿着皇子女才能穿的小衮服。
国朝二百年,还没有大婚之日就已经有了孩子的皇室成员,因此很多礼制都是戚无忧和礼部一起商定的。
皇帝头戴皮弁帽,绛纱袍,而李娘娘一身红衫大袖,红罗裙,九翟冠,两人坐于主座,接受林锦夫妻二人行八拜礼,李娘娘满眼含笑,而皇帝依旧一副肃穆之态。
礼毕,照例赐宴,林锦献上师父送她的名册,皇帝打开一瞧,顿时眉开眼笑,他龙颜大悦,不仅对林锦露出了些笑脸,还当即封戚恒为安王世子。
白衣教徒的名单,这可是千金难买的宝贝!
皇帝泠然望去,那苏锦绣看起来确实不像从前传的那般荒唐他点头,算是真正认下这个儿媳妇。
那陶牧看来是真喜欢这个徒弟啊!
皇帝不喜热闹,交待了几句话就回宫了,李娘娘则送了林锦金镶玉手镯,特意嘱咐了她几句,两人关系亲近些,她自然不像一般的婆婆那般冷脸,她更愿意宠着林锦。
林锦送给各宫娘娘并几个王妃自己珍藏的香包扇坠和汗巾,这都是她从前手还没受伤时绣出来的,如今市面上已经很少见,娘娘们都极开心,有些看向她的眼光已不再只有鄙夷。
李娘娘深知这一切,不禁满意点头,锦做事一向妥帖,儿子能娶了她,是挣来的福分了。
更何况,她还能拉近她和儿子的关系。
她从宫人手中抱过恒儿,他已经很沈了,可李娘娘舍不得放开手呀。
“哎呀我的亲孙孙,”李娘娘亲了一口又一口,爱不释手,她念着想着的小儿,这回真成亲孙子了。
往年恒儿洗三、百天,她都送过他长命锁和金项圈,所以她心裏并无什么遗憾,反而很庆幸。
各宫嫔妃们都来逗恒儿,李娘娘满眼含笑,矜持庄重,嫔妃们第一次看到李娘娘,心想不就是个普通妇人?
皇上就为了这么个女人,让她们守了几十年活寡?
徐贵妃连基本的体面都难以维持,她银牙紧咬,冷脸看着李清鸢在宫妃们面前摆谱。
皇上是把她的面子裏子全给掀翻了,她已经没有脸了。
而颜贵妃却一脸羡慕地望着李娘娘,李娘娘被她盯得些许不自在,忽略心裏那股莫名的不爽。
“贵妃也喜欢小孩子吗?您还年轻,何不自己要一个?”
小颜懵懵懂懂,“本宫还没到时候,以后会有的。”
李清鸢淡声“哦”了一声,没有再理会她,心中却腹诽那个老东西还能让女人怀孕吗?
两人拜见皇兄梁王、平王携王妃。
梁王一见到林锦,眼中就发光,顾氏那老虔婆真狠心呀,这样的美人都舍得发卖给村子裏的臟男人!
王妃咳声提醒,梁王这才惊醒般,笑着受了拜,并送上贺礼。
平王就显得平静许多,他和王妃相貌普通,若不是亲王团龙纹缎圆领袍,谁都不会註意到他。
他就是未来的君王?林锦心道,这样低调朴素的人,确实更可能荣登九五。
看到平王,林锦顿觉从美梦中被揪醒。
那前世,她的夫君安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为何所有的正史一句都不提他?
她不由怔怔地看向戚无忧……戚无忧註意到她柔出水的凝视,有些狐疑,却还是趁人不备,偷偷捏了捏她的手背。
林锦脸又红了……
宫中还要拜见的是安王的养母元嫔,她如今被皇帝升为元妃,单独住在一宫,她的身体不太好,缠绵病榻时日已经久了。
她扣住两人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她要林锦照顾好安王,说他从小怎样被皇兄欺负,自己如何无能,护不住他。
戚无忧听得有些羞赧,他不太习惯母妃当面说这些,更何况,他也不觉得以往那些欺负就怎样可怜了,皇家亲情本就薄弱,他们欺负他,他也没让他们得什么好就是。
林锦却听得心疼,她偷偷瞥了几眼戚无忧,原来安王是个不受宠的孩子呀。如今认了亲生母亲,不知皇上对他有没有和蔼一些呢,那两个皇兄看起来都不是省油的灯呢。
从宫裏回王府的路上,戚无忧看她正襟危坐,跟方才大拜时一样,他有些想笑,“锦,你怎么变得这般文静?都不像你了。”
林锦有些不知所措,她如今和以前那个人,肯定不像呀。
她突然有些慌,他要是发现怎么办呢?
玉玦在这时发光了,是责备的语气,“昨夜为何不让王爷吻我?为何将我放在小几上感受不到你?”
戚无忧在她面前,她也不可能回答玉玦,她昨日就猜到玉玦会生气,可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样的。
她安抚地摸摸玉玦,玉玦不说话了,可能自己又去生闷气了。
哎,她将全身力气泻在戚无忧身上,“您不喜欢我端正吗?”
戚无忧轻笑,胸腔震动了下,他下颔坚洁,嗓音干凈而温柔,“你在外面端着,在我面前这样就好了,我喜欢你亲近我,你知道吗,那次我去你家算命时,看到你第一眼,我就想要你做我的王妃,你心裏也是如此想吗?虽然失忆了,再次见面时,有没有什么不同的感觉?”
林锦心想,那次其实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呢,“妾身也想嫁给王爷的,那日在林中您救了我,我浑身疼痛,您不顾世俗束缚为我按摩,为了我的名声,又在外面烤了一夜的火,那时我就想,为何世界上会有这样温柔的人?”
戚无忧亲上她的唇,心裏像被灌满的水波,一摇一摇,荡漾而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