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被他吓得缩了缩脖子,磕磕巴巴道,“我……我,我脑子烧坏了,以前的事儿,全不记得了。若以前我伤害过你,那也不是有心的。”记得父亲说过,必要时,示弱也是智慧。若不自量力以卵击石,无异于自取灭亡。
苏俊心想,从前的小姐不会跟人道歉,她像只骄傲的狐貍,勾得所有人为她痴迷,然后把这些男人拽在手心裏,随意拿捏。
他不是滋味起来,现在的小姐,倒真像是坏了脑子似的。
他上下打量一番,小姐还是从前那般美貌,风鬟雾鬓凌乱地散在香腮两边,消瘦的小脸白的刺目,没了以往的盛气凌人,更添了几许柔弱妩媚,她眉头紧蹙,像是突然长大,生了很多烦恼般,金灰色的皮氅披在肩上,肚子微挺,俏生生立在那裏。
他心中一动,牙根忽的泛起酸来。
也不给林锦再说话的机会,他蓦然抬头,眸光发亮,“今夜我们就洞房。”
他拉着她往河边那座破旧的土屋走。
林锦白嫩的手被他拽得生疼。
“苏……大哥,走慢一些,我肚子好痛。”
她捂着肚子,脸上显出痛苦的神色。
苏俊一回头,就见她软着身子顺着他的大腿滑倒在一侧……
~~~
林锦再次醒来,脑子还有些混沌,她扫了眼四周,斑驳的灰墻,不过一张四方桌、一条长椅、一张床、一方木柜,苏俊正坐在火炉边熬药,他双唇紧抿,黝黑的脸上看不到喜怒。
像是察觉到林锦的目光,他转头瞥了她一眼。
村头的游医说,小姐冻了几天几夜,若不是身子骨硬朗,孩子早没了,如今再也受不起磋磨,若不卧床静养,将是一尸两命。
至于洞房,那是想都别想,她身体受不住的。
苏俊倒也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他总惦记着从前,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小姐有什么错呢?她只是不爱他,把他卑微的爱踩在脚底下,让所有人看这一场不自量力的笑话罢了。
但那是从前的她,如今,骄傲的凤凰被折断了翅膀,跌落在他肩膀上,这便是她的命,她现在假装失了记忆,又这样软着性子讨好他,这让他很受用。
他可以享用从前看不起他的女人的身体,再也看不到她蔑视的目光。他想了想,婶婶说磋磨,他可舍不得磋磨她。
他会好好爱她。
林锦潜意识裏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折腾,她存心试探,话却说的卑微,“苏大哥,你说我们今夜就洞房?我倒没有不想做你妻子,只是我如今贞洁已失,又大着肚子,身体虚肿,怕是伺候不了你。”
苏俊眸光一闪,朝她露出洁白的齿,“我买你回来是要做这正头娘子的,我不在乎你肚裏的孩子。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这家裏有我一口,就不会短了你,你且安心就是。”
林锦脸色被昏暗的屋子衬得惨灰,心头却略松了口气,垂头低低“嗯”了声,被角被她握得皱巴巴。
苏俊餵她喝了药,就上河边捕鱼去了。
她身体虚弱,需要补补,苏俊早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妻子,因此也愿意照顾她一些,何况从前他也是这般照顾小姐的。
说他趁人之危也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无所谓。他相信,小姐一定会爱上他的。
等苏俊出了门,林锦才放声哭了起来。
在她还是林锦时,因着患有心疾,不能生育,父母便歇了为她找婆家的念头,林锦随父亲读书,懂了很多为人的道理,也多了很多困惑。曾经她问父亲,为何女子要嫁人?
父亲说,因为要传宗接代。
那应该嫁给什么样的人?
父亲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中父母自然会为儿女寻得良人。
她那时也读了些才子佳人的闲书,隐约觉得父亲说的不甚对,还和他大吵了一架。
父亲便说,“千百年人家都要这样的,约定俗成的事儿罢了,只是女儿啊,你身体如此,不成亲倒是好事,总有父亲护着你。”
那日父亲送了她青酥斋的青州蜜饯棠球,她尝着可甜。
如今她被这家太太陷害,以致颠簸,怀着身孕卖给从前她欺辱过的仆人,她们都以为这个仆人会因此折辱她,她们都想看她被踩在脚底下。
虽不知道原身为何怀了身孕,但怀了身孕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了吗?为何这些人这样对待她?丝毫不把她当个人看?
这裏没有父亲再护着她,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别说她不喜欢苏俊,她就是喜欢,这种情形下她也永远不可能再嫁给他。
她必须要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