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平县衙因靠着皇城,大门前没有什么遮挡,到晌午就有些热了,有差役们出来午食,林锦就挥起手中色泽鲜亮的汗巾子,她人又黑俏,倒是吸引了很多人过来。
林锦便一脸茜笑,手中汗巾子甩得更欢快了,阳光撒在她黑亮的脸上,留下氤氲旖旎的色泽,她尾音上扬,学着那市井小贩们耍嘴把式,“几位爷看看我家汗巾子,有绫子、绉纱、闪缎的,刺绣也有人物花鸟,您想要什么样儿的都有哟!买给家裏的夫人用,夫人都得夸夫君会疼人嘞!”
林锦声音细嫩软糯,每次都得扯开嗓吆喝,虽还有些不像样,但总算不露怯了。
人一多她就能多卖些汗巾子,是以她笑容满面,卖力吆喝,浑然不觉自己这样有多招人眼。
县衙照壁边的几个地痞早窥瞅她半天了,其中一个混混指着林锦一脸狞笑,斜溜着眼,“大哥,您别瞧这小妞粗布麻衣,黑黢黢的,那衣服下面可是……那个!”他摆了个扭曲的弧线,瞇眼笑得淫邪。
那为首的唾了他一口,“贼囚根子的,砸什么舌头,打紧事儿不干天天想婆娘,出息!”
那小混混龇牙咧嘴地谄笑,“小的也是为了大哥呀,这种女人放在咱那转子房裏不得赚翻了天?”
“她太黑了,糙爷们就喜欢白白凈凈的,”那为首的男人不屑的瞥了眼林锦黝黑的脸,离得远了倒也看不甚清明,一双三角眼儿又转回,紧紧盯着县衙的黑色大门不放。
几人闲聊间,县衙大门洞开,一位温文尔雅的公子被一群身穿红罩甲的捕快包围着,有说有笑的往外走,他一出现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陈庭璧跟他在后面,人高马大的,在人群裏显得尤为鹤立鸡群。
林锦因了一直睨着外面的动静,倒是註意到照壁前那几人鬼鬼祟祟的,不由地多扫了几眼。那五六个混子长得凶神恶煞的,且也不懂遮掩,凶狠眼神盯着前面那位公子。
林锦视线一转,引陈庭璧望向照壁的方向。
陈庭璧匆匆一眼就心神领会,不动声色地离那公子近了些。
那几个地痞也定住了,为首的三角眼止住话头,低声交待,“甭扯犊子了,等他身边没人了就刺,记住,想要活命,动作要快,要利索……”
有陈叔在后面守着,林锦倒不怎么担忧那公子安危,她只是有些诧异,这万俟县令这么年轻吗?
公子经过林锦的小摊,不经意扫了她一眼,他眼角含笑,一双桃花眼濯濯,一副风流洒落的模样,着实不像是个六品县令。
林锦与他视线对上,却怔住了。
不知为何,她脑海中显出他被人刺伤,躺在地上血流汩汩的模样。
她不可置信地摇头,难道她是热昏了头?
闭上眼,眼前还是他一脸苍白的躺着,周围百姓们都往他身边凑。
难道就是此时吗?!
那一瞬林锦脑中一片茫然,任由他们走过她摊前,躲在不远处的三角眼因县令多看了她几眼,也略扫了一眼,这才看出来这娘们长得竟然还挺标致。
他视线不露痕迹的掠过林锦胸前,狠狠擦了把嘴,朝林锦抛过去一个邪魅眼神。
林锦反应过来,使劲瞪了他一眼。
这臭男人发什么疯!
这一瞪倒是又把她给吓住了。
他,他好像,也快要死了呢。
……
林锦脑中又闪现出奇怪的画面,三角眼在庵堂欺辱女尼,女尼很有些力气,一刀割下他的孽种,他硬生生痛死了去。
这个画面真刺激,要不是她自觉自己脑子可能出了点问题,她当场都要笑出声来。
她连忙拍拍自己的脸,她在想什么呀,她这种都能从别人身体裏活过来的人,什么大风浪没见过啊,这一年她也逐渐适应这裏的生活,早不像刚开始那般木讷,被人打一巴掌才想着走几步。既然脑中突然出现这种匪夷所思的画面,那就由它出现好啦,现下最要紧的是,那县令有危险!
她想也没想地快走几步拦住公子,挡住那些地痞的视线,“这位官人不来瞧瞧汗巾子吗,天儿渐热唬人了,有个趁手的汗巾子擦擦汗也成啊!”说着朝陈庭璧递了个眼色,再一次暗示他此地有危险。
那万俟宗早就註意到这个俏黑小娘子了,他一眼就看出她是生育过的妇人,便少了些兴致,没想到她竟自己追上来,因她生得凤眼微挑,眸光流转,便以为她也是那等轻佻的妇人。
“不了,本县有事要忙,小娘子自忙去吧,”就要绕开往前走。
他刚到任不久,并不想于女色上生出什么波澜,何况他刚被弹劾,那么多眼睛都盯着他呢。
两人还在这纠缠,有那兵马司的火兵提牌过来,朝他打了一拱禀明来意,原来隔了几条街的王太监民房走了水,因离县衙近而离红铺远了些,上峰便想借些捕快过去帮忙。
他的事儿哪有兵马司的事儿重要,万俟宗自然应允,众人于是返回衙门提了水、竹梯等物,随那名火兵走,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吵吵嚷嚷着要帮忙灭火。
林锦离得近,也听到说是王太监家走火,当下也急了。那王太监不就是王陂家吗,虽与那王陂不甚熟,好歹人家也帮过自己,再说这火势太大的话说不定会牵连陈家民房,林锦收了摊跟在人群后面往家赶。
几个混混无奈看着围在万俟宗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了,此时动手必然是找死,只得跟在人群后面寻找近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