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女子也不言语,只是嫌恶似的蹭紧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指了指烧得只剩下架子的主屋。
万俟宗一窒,看来死得透透了,既死了倒也罢,也省了自个心裏存的那一丝讨好司礼监的窝囊想头,毕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也不过凡尘一俗人罢了,那昂贵的木头烧尽了便轰然坍塌,要跑去裏面去救人,他还真不敢了。
……
万俟宗抱着王陂出来的时候,人群中爆发出好一阵欢呼。
“老爷真是青天啊,真救了人出来!”
“太监老婆没死!”
“是啊,祸害遗千年嘛,怎么轻易就死……”
林锦忙穿过人群,引万俟宗和王陂上自家院子歇息。
王陂看到林锦,还朝她调皮眨眼,林锦哭笑不得,心裏总算松了口气。
万俟宗一脸欣慰地接受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追捧,他才二十七八的年纪,此前因政绩突出,刚从偏远的小县城越级调到京城,屁股还没坐热就抓到私刻印信的牙人,不过几天就追缴了几千两税银,今日又得百姓们夸耀,心裏早喜得颠颠忘形。
风变得燥热,远处是抬尸、善后的捕快,这厢好一出官民相和,热闹非凡。
谁也不防有人从背后捅向万俟宗腰间……
林锦离得近,又一直关註着万俟宗,她拨开人群往,拧眉大喝“有刺客!”,虽嗓音细嫩也能穿透喧嚣,百姓们一听有刺客顿时慌了手脚,胡乱涌动起来,也是该万俟宗倒霉,原本那刺客动作滞住并不再动,他身后的人无头苍蝇似的一阵乱挤,竟是生生把他送到万俟宗身上,万俟宗乐极生悲,屁股上着了这一刺。
他一个趔趄向前栽去,王陂从怀中跌落,一抬头就瞧见他背后那张惊惶的脸,她指了指那人,嘶哑着嗓子大喊,“快抓住他!”
那人也是头一次拿刀子捅人,早吓得六神无主,环顾四周,方才还同仇敌忾的同伙早都跑了干凈,欲哭无泪的他只能跪地求饶,围观百姓怒了,扯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陈庭璧原本是死死跟在万俟宗后面的,万俟宗进去救人时,他总不好站在外面干看,也能跟着人群提桶灭火去了。
赶巧了吗不是?
万俟宗刚救完人,自己就挨了刀子,疼得直打出溜,他双眸微阖,歪在王陂胸前半死不活状,王陂原本就被熏得不舒服,这时急火攻心,捂着他的伤口呜呜哭。还是陈庭璧与其余捕快赶到,将他抬回陈家,老谭引他们进了自己的屋,王陂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不放。
徐大夫妙手仁心,因邻居家遭了灾,早就与女儿徐宁安守在一旁,搭了帘子救治伤员。
听说县太爷遭了难,徐大夫嘱咐了女儿一番,收拾药箱踅身进了陈家。
——
亏得那刺杀的人没什么经验,跌跌撞撞戳过来,还刺偏了些,伤口倒也不深,只不过近来想再去到处要账却是不能够了。
万俟宗瞇着那双桃花眼,无奈趴在陈家的坑头上嘆气。
徐大夫为他包扎伤口,口中交待些莫要沾水之类的话,万俟宗一向敬重大夫,口中应得勤,众人也看出他伤得不严重,只是伤在股间,好赖得卧床几日。
王陂耷着张俏脸,跪在一旁一个劲儿地问他疼不疼,老大夫瞥见她被烟熏火燎过的脸,拉她到床上坐下,紧挨在万俟宗脚边,他哎哎嘆起来,“你这姑娘,伤的可比县老爷重,还不快歇着去。”王陂不动声色地向万俟宗靠近了些。
——床上那俩人,莫名相配呢,林锦支颐坐在方桌前,也不知怎地脑中突然兴起这样一念。
这么一想倒又是有些怔忡,她近来是怎了,脑中总浮现些莫名的景儿和念头,什么相配不相配,堪堪可笑,她又不是那月下老人,搭桥牵线的红娘,真有些神志不清了。
徐大夫目光转向李氏,温言道,“劳烦夫人和小娘子替她熬些清咽汤水,老夫开个药方,你们再按方子抓些药回来熬。”
众人这才各自忙去。
小屋裏就剩下王陂和万俟宗两人大眼瞪小眼,万俟宗一向怜香惜玉,此时见她眉间鼻头沾满烬灰,便伸手替她扒拉了一下。
王陂那双葡萄一样的眼一错不错地把人盯住,她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县老爷真是好看又良善呢。
万俟宗哪知她那古灵精怪的样子是在盘算他呢,他抬头睇着四周,这裏灰突突的,比不上他在县衙那间刷得粉白的屋子,等王主簿他们来了,得烦请他们把他拉回去。
王陂清了清嗓,蓦地开口,“老爷,奴家可不可以求您件事儿?”
嗯?他睥向她,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奴家房子尽被烧毁,又无父无母,已是无处可去,奴家能跟您去县衙凑合凑合吗?”
“咱不是还有养济院?夫人可以上那去……”
“据我所知,养济院可不由您来随意塞人……”
“……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传出去可不好听……”
“奴家听闻老爷夫人去了多年,您是鳏夫我是寡,都不是头一遭,何必在乎旁人罗唣?再说奴家不过是怕您一人在此地孤寂,不过是想报恩罢了,奴家伺候太监伺候久了,什么精细活儿都能做,保管把您伺候的服服帖帖儿的!”
“……”万俟宗面色一红,什么伺候不伺候的,“我从小贫苦出身,不习惯旁人伺候。”
四目相对,王陂唇角微苦,幽幽开口,“奴家也是贫苦人家的女儿,吃不饱饭被爹爹卖给了太监做老婆,太监们有几个好的啊,阴险毒辣,奴家也是受过不少苦的人……您就应了我吧,只要给我辟一处遮风挡雨的去处就好,您的一日三餐、衣帽鞋袜,奴家都替您张罗!”
万俟宗还是头一遭被个女人堵得慌,拒绝吧又狠不下心,留她吧,又是一桩麻烦。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