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跃白玄与裏长在厅堂,几个女人便在春丫的卧房吃了。
摆好桌子,一盘盘美味佳肴盛上来,捍薄饼、香油调酱瓜,烧土步鱼、赶温面……
李氏生怕招待不周,尽己所能的做了很多拿手好菜,冬日严寒,应季的蔬食少,李氏也很发愁,还是陈跃过来宽慰几句,李氏才缓了神色。
李氏赶的温面又细又滑,林锦生到这个身子裏,还从没吃过这样好吃的东西,竟是一口气吃了两碗。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碗,李氏一脸笑瞇瞇地、满是慈爱地望着她,林锦想到自己的母亲,又想起莫名来此处的这几个月,眼底就泛起泪珠,埋在碗裏不敢看她。
李氏嘆口气,放下碗筷,轻声问她,“姑娘是有什么委屈吗?说给姨听听,兴许我们可以帮到你。”李氏秀美柔和,只眼角有淡淡痕迹,看起来娴静如水。
林锦连忙抹泪,哽了一下,才抬头冲她笑道,“我没事的。”
吃过饭洗了碗,几人在房内叙话,听见外面乱哄哄的,便出来看。
原是村东一家媳妇要生了,村裏接生婆却去了别村,村子裏除了那位接生婆,便只剩李氏会接生,那村户没办法,转头跑过来求李氏来了。
李氏心地善良,虽好多年没替人接生过,怕自己手生,但到此情形,她又不忍妇人受苦,只得取了封箱的器具出来,随那村户赶过去了。
林锦望着她远去的俏丽身影,口中喃喃,“春丫,你们家当真是卧虎藏龙啊……”
……
陈跃住在东厢,他的书房就辟在旁边的小屋裏,此时白玄、裏长几人正在厅堂说话,春丫便扶着林锦,两人偷偷往书房摸去。
两人你推我我推你、嬉闹地挤进屋子,就见陈跃正坐在长案上奋笔疾书。
四目相对,彼此都楞住了。
春丫一眼就看到哥哥肤色有些深的脸变得通红,他手足无措,不知道眼睛往哪放。
林锦也只楞神片刻,她瞥了眼呆呆的春丫,这裏只有她们三人。
机会难得。
她便也没有犹豫,快步行到他面前,这一下敏捷地不像个孕妇,她扶着肚子跪下,颤着声儿求道,“求陈公子救救我!”
陈跃俯首,她双颊泛白,樱唇红润,眼中还蓄着满满的泪,却始终强忍着不落下来,这个角度看去,她羸弱不堪,又娇又媚,翠色耳珰因主人激动起来而摇曳不已,他痴痴看住,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他胸臆裏翻涌。
林锦想磕头,奈何肚子太大蹲不下去,她只得望着他清亮的双眼,语含祈求,“我根本不是什么丫鬟,我是京城尚书家的女儿,爹爹原本打算把我安置在别庄,嫡母却容不下我,花了银子把我卖给苏俊,我……为了活下去,为了孩子才虚与委蛇,应付那苏俊,可我不能一辈子这样!不想在这裏当他的婆娘!我听说你们不日就要上京,求你,趁他还没回来,带我走吧!”
陈跃当然不要她跪,他不由自主地搀她起来,把她安置在书桌旁的圈椅上。
春丫早也缓过神,她也蜷在陈跃身边,一个劲儿的求他救救姐姐。
林锦眼含热泪,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其实面前的人已经模糊,她却不敢动。
她微挑的凤眼因泪水而渐生媚意,但她自己浑然不觉,她不知自己这样美,她只是,顺着本能求救,却不知看着她的人心裏,又存了怎样下作的念想。
陈跃想起白玄写过的话本子裏,有个摄人心魄的花妖,专门用眼泪勾引书生与之交/合,然后生吞了他们的血/肉,用以滋养她娇媚的花蕊
。
若那妖孽生的锦姑娘这样,能春风一度,那书生自然也不在意什么生死了。
陈跃蓦然惊醒,锦姑娘这样善良柔弱,怎么会是那些妖孽呢。
她不过是想求个生机罢了,是他龌龊,生了邪念。
他从前意气,大丈夫自诩豪情,助人也从未有多余的想望,此时就更是唾弃起自己来。
要人说,不过是少年慕艾,情窦初开,那女子又生得艷丽勾人,只要不生那强取豪夺之心,有些旖旎幻境实不为过。
他努力把住那些歪斜的念头,皱眉道,“若事情真是这样,锦姑娘所求之事,在下必然尽全力也要相帮,只是……”本想说苏俊阴毒,又怕吓到她,只得咽下这些话。
林锦拭泪,手紧紧绞着汗巾子,“我知道可能为难您了,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您只需把我扔在京城,我也不会傍着您不放,若是得了好际遇,我也不忘您的好……”
陈跃听得出来,她是真正走投无路了才这样求人。
“原本还要过几天才走的,不过,眼下还是快些走,锦儿姑娘且等等,我去厅堂找爹他们谋算谋算。”
这就是应下了。
林锦欣喜若狂,她抱住春丫,终于放声大哭……
陈跃在旁望着,嘴唇蠕动,却没有再开口,只是当下便决心要带她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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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服饰部分参考《醒世姻缘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