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无忧眉毛一蹙,“是那顾氏吗?”
李龙摇头,“属下认为不是,那顾氏在苏家别庄,虽有梁王侧妃接济,过得也不甚舒坦,她并不知锦娘子如今在京城。”
“锦娘子倒是有些小聪明,好像知道有人要追杀她,分明带了些打手,可惜中途被人叫走了。”
“这么不负责任?”
李龙苦笑,“现在哪有什么诚信之人呢,人人不过为了金银,信用不不过窗糊纸罢了。”
两人一时沈默。
“苏锦绣之前被卖到哪了呢?现在的丈夫就没再回京过吗?”
李龙摇头,“当时只有顾氏和她那个婆子知晓,但婆子一年多前死了侄子,人都恍惚了,也问不出什么来,更何况……锦娘子易容,肤色黑、鼻翼还大了些,布衣裙钗的,除了极熟悉她的家人,一般人也很难认出她就是从前的苏大小姐。至于锦娘子的夫君,邻裏说原本两人感情很好,当时这男人伤了腿,还有人看到锦娘子扶他走路呢。锦娘子没有什么被胁迫的样子,一副小媳妇的委屈样,反倒那男人一脸不耐烦。”
戚无忧就有些不爱听了,什么大男人?受着女人的体贴还耀武扬威的?再说了,就说从前艷丽的大小姐苏锦绣,她会对人做小伏低?他根本不信。
他故意忽略心口那股突如其来的沈闷之感。
突然不想进去帐中了,若她变成一个卑微而可怜的人,也都是他之过,他虽喜欢现在这样柔和淡然的苏锦绣,可却不敢想她这一路是经历过什么,才变成现在这般,想补偿她,可她却有夫君;想带走孩子,又怕她难受。
给她钱吗。
她都不认识他了,不管她是故意,还是真的不记得他了,无缘无故给她钱,人家不会以为他是散财童子吗。
“以前的事不要再查了,以后派人保护好她,”他摆摆手,对李龙道。
夜深了,林锦还是睡不着,脑中一会想着被杀害的几个道人惨烈的死相,一会又想是谁要杀她,反反覆覆,怎么也睡不着。
这树林很大,她当时瞥见护卫们就扎了两座营帐,那几十个人挤在一处,却让她一个人躺在这边,她有些于心不忍。
远处还有狼的嚎叫、野猪穿梭的声音。
“公子!”她小声唤了声,不过是害怕,给自己壮壮胆,也不期待谁会回应她,那公子听到声音,从营帐外进来。
“你叫我?”
“您还没睡?”林锦有些惊喜,很快又泛出些类似心疼的情绪,都快子夜了,他竟然还守着她。
“那帐子裏不是打呼就是磨牙,本……我实在睡不着,”戚无忧言罢有些好笑地摇摇头,显然对于他,这也是个很新奇的体验,就是从前在肃州,他也是一个人一间房。
“那您要不嫌弃,我给您铺个铺盖,您睡这边吧,”她眨眨眼,长发乌黑顺亮,一张心型小脸在夜色下那般精巧,蛾眉曼睩、婉转纯真。
她真好看,戚无忧想。
“不了,姑娘家名声要紧,”他拒绝,“我在门外,有事你叫我就好,外面有篝火,倒也不冷,”说完就要转头离去。
“公子,还未问恩人姓名!”她有些急切地坐起,捏紧被角。
“叫我将离好了,”将离,将离,为何会有这样悲伤的名字呢?
芍药,又名婪尾春、将离,离别时的情意,赠君将离,切莫相离。是怎么样的母亲会给孩子起这样的名字?
林锦还在想着他的名字,只见他又顿住脚步,大步流星地转回她床边,“对了,我之所以找你算命,是因为我就是住在你斜对面的新邻,听说邻居是个算命大师,就想过去请教一番,我的小厮给你送过乔迁礼,不知你还记得不?”他隐隐含笑,眼睛在火烛照耀下,濯濯如玉,星河般璀璨。
林锦楞了楞,半晌才想起那个笑容和善,过分清秀的小公子。
“啊?”
“早些睡,明日带你下山回家。”他展颜,嘴梢上挑。
帐外有篝火烧得旺,林锦怔怔追随那道狭长背影,火光将他的影子映衬在帐中,变得很大很大,她躺在床上,梨涡淡淡泛起,闭上眼沈入梦乡……
第二日,众人下山。
林锦经过一夜好眠,也不脚软打跌了,只是当将离公子过来招呼,她居然莫名其妙的红了脸。
她前世今生,还未红过脸,自己自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觉得经过昨夜,看将离怎么看怎么顺眼。
“公子为何会出现在这裏?”
“……偶然路过,”实际上是李龙和林捕快派人回禀的。
“那我真是幸运,要不是您,我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吊死在这片林子。”
——“是你命不该绝。”
——“谢谢你。”
他俩同时开口,彼此对视一眼,又快速错转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