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地方。”
这答得特么的不是废话?
顾仇心裏吐槽了声,口头上却很利落:“带路。”
两人站起来,一前一后往外走。
但没逃过老薛的眼睛:“哪儿去?一会儿九点有烟花秀,就在这附近观景。”
习忧只道:“出去走走。”
老薛对他还是很放心的,摆摆手,叮嘱:“晚上十点前回来,我会亲自查房。”
因顾仇离他不远,老薛还趁手在顾仇胳膊上拍了下:“别贪玩。”
顾仇楞着缩了下:“知道。”
老薛:“知道最好!”
出了串串店,习忧放慢了一点脚步,和顾仇并肩,问他:“吃饱了没?”
顾仇说:“饱了。”
“小鸟胃。”习忧按了下顾仇的肩,往路边一侧的便利店走去,“等我一下。”
顾仇站在原地等着,过了一会儿,习忧出来了,手裏多了东西。
他把热豆奶递给顾仇,说:“一会儿我们上山,山上风大,你拿着暖手,想喝还能暖胃。拿着,捏……”
习忧“捏瓶口”三个字还没说完,顾仇去接豆奶的手已经触到了玻璃瓶的瓶壁,“嘶”着缩了一下:“操,怎么这么烫?”
“让老板加热久了点,捂好的话,它冷却的时间,够我们上山了。”习忧从口袋裏抽了一张餐巾纸包住豆奶的瓶壁,“这么拿。”
顾仇捧好,手心一片发烫的暖意,问:“上山干什么?”
“不是。”他环视一圈,“这儿有山?”
习忧朝雕塑广场的西南方向抬了抬下巴:“那边有处高地,海拔二百多米,半小时就能上去。”
顾仇看过去,那山离他们不算远,乍一看,像一顶倒扣在地面上的渔夫帽,瞧着挺原始,他问:“开发了么?”
习忧来之前在网上查过攻略,说:“有人为走出来的路。”
“安全?”
“有灯,有岗哨。”
“那走吧。”
两人一齐往山的方向去。
习忧问:“不问我带你上去干什么了?”
“你倒是答。”
习忧说:“带你上去看烟花。”
“你怎么知道那儿能看?”
“小时候来过,山上观景更好看。”习忧说,“那会儿比现在荒芜多了,连五剑湖都没彻底开发全。”
顾仇点点头。
两人很快就到了山脚下。
坐在岗亭裏的工作人员看见他俩,提醒:“这会儿上去待不了多久了啊,十点要清场。”
两人应“好”,往山上走。
这山没有修臺阶,应该是景区设计者有意为之。这一小片原始山地的保留,既不破坏整体,又添了几分多样性,别有一番情致。
山地并不难爬。
这条人为踩出来的路少有障碍物,脚下是夯实的黄土,两边杂草丛生,却并不遮挡视线,路灯架设其间,投下暖黄色的光,和头顶淡白的月色交相辉映。
荒草之间,繁芜之花盛开,幽幽暗香浮动,撩人鼻息。
前面有上山的人,后面也有,但并不多,相互之间都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
瞧着都是年轻情侣。
爬了一段路,习忧看见顾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于是朝他伸手:“豆奶我先帮你拿。”
顾少爷爬了这么一截路,是真有点热了,手心烫得慌,二话不说把豆奶递给习忧。
习忧接过,换去另一只手,又朝顾仇伸出手。
顾仇:“干吗?”
“牵你。”
顾仇把手送过去。
习忧稳稳握住。
习忧问:“累吗?”
“还行。”顾仇忽而低头,想到什么,笑了下,“这项运动还挺适合我的。”
习忧没太明白:“什么?”
“没什么,继续。”
爬到山顶时,顾仇的下肢力量几乎耗尽,一个没稳住,很掉面子地在习忧面前表演了一出腿软。
习忧用力提了下他的胳膊,他才站稳。
顾仇面不改色找理由:“踩着坑了。”
习忧瞧了眼他瞟远的眼神,没让自己笑得太明显,配合道:“嗯,这儿是坑多。”
往前又走了两步,顾仇垂眸,看了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还牵么?”
他扫一眼四周,说:“人不少。”
山顶很宽阔,人不密集,却也不算稀寥,靠进山沿的地方,设有低矮的栏桿,年轻情侣们依栏而站,或并肩,或相拥,或牵手,或亲吻。
像是有意制造出暧昧浪漫的氛围,这山顶的亮色刚刚好,幽黄却不昏暗,灯光打在靠近中央的地方,隐在暗处的边缘之地,倒自成一方僻静天地。
习忧抬起一只手,给顾仇把外套上的帽子戴上,前端处往下拉了拉,遮住少年饱满的前额,又压了压自己棒球帽的帽檐。
牵着顾仇的那只手力道加重,他看着顾仇,淡淡地说:“牵。”
顾仇视线朝上瞟了眼,帽檐遮去了他头顶大半的星空。
他嘀咕似的说:“虽然这样一定很丑,但,”抬起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我确实更喜欢这个。”
两人牵着手往前走。
山上的风要大一些,又无太多遮挡,更显强劲,吹在刚出了汗的肌肤上,带来一丝冰沁沁的凉意。
又一阵凉丝丝的山风吹过,顾仇指尖无意识地一缩。
习忧察觉,问:“冷?”
顾仇:“不至于。”
习忧说:“先松个手。”
“?”
“豆奶不太热了,但还有点温度,先喝了。”
松开手后,习忧打开豆奶的瓶盖,把开盖后的豆奶递给顾仇。
顾仇接过,仰头一口气喝完,温热的豆奶顺着喉管下到胃裏,让人生出一股浸骨头的暖意来。
等习忧去扔了空瓶子回来,顾仇示意了一眼四周:“看烟花的最佳视野被人占了,我们在哪儿看?”
习忧牵过他的手,又带着他深入走了一段路。
这座山从高处往下俯视,呈一个不规则梯形,边边角角总有一些往外支楞的小地盘。所设的栏桿为了照应到这些地儿,也会往外延展过去。
习忧带着他,就停在了这样一个朝外凸出的小犄角裏。
这个犄角不大,五六平的样子,周围还有没脚的野草。
风吹过,野草拂动,搔着脚踝。
顾仇把外套帽子拿下去,两手手肘往栏桿上一搭,朝一会儿要放烟花的地方看了一眼。
那地方在他们的东北方向,从这儿看的话,视线会有点偏,但也无妨,反正烟花都是要冲上天的,能看到就是好风景。
“几点了?”顾仇懒得拿手机看时间,习忧腕上戴着表,他干脆就直接问了。
等了一小会儿,没听见回应,他刚要转身,身后笼过来一阵带着干凈气息的暖意。
是习忧从后抱住了他。
“还有一刻钟。”习忧头埋在他的颈间,说话时吐息有些灼人。
顾仇脖子不由一缩,身体如过电般轻颤了下。
习忧低着声问:“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顾仇不解:“我需要和你说什么吗?”
习忧:“嗯,那就没有。”
顾仇侧了下头,瞇眸看他一眼,觉得他有点奇怪。
之后两人没再说话,很纯粹地感受着当下静默的相拥。
周遭只有风声、低语声、稀疏而遥远的脚步声,以及摇曳的野草来回刮擦的簌簌声。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空幽的静谧生出一种极致的暧昧来。
顾仇颈间容纳着习忧呼吸的那一片肌肤,热得钻心,像是有人在钻肤起火。
顾仇敏感过了头,有点受不了,打算把习忧推开缓缓,手刚抵上习忧的小臂,耳垂蓦地一热。
习忧在他的耳朵上轻轻啄了一口。
一阵酥麻从耳际开始,顷刻间游遍全身。
凭着顽强的意志力,顾仇从他怀裏撤开一步,同时手劲往后一使,将他推抵开。
习忧后退了一步。
“习哥,”顾仇转过身,看着他,“你真他妈高手。”
习忧下颌线动了一动,刚要说什么,“嘭”的一声在不远的天际乍然响起。
习忧和顾仇同时投去视线。
紧接着,一串密集的“嘭嘭嘭嘭嘭”,伴随着银色的烟花直冲云霄,在夜色之上炸出漫天星河。
星河稍纵即逝,后有人间繁花纷纷沓至。
黄的红的紫的蓝的,在墨色天边依次绽放,美得惊心动魄。
山顶上全是女孩子“哇哇”的讚嘆声。
好一阵,习忧和顾仇就是并肩站着,遥遥地看着夜空中颜色各异、形状不同的烟花,不说话。
直到烟花放至尾声,那“嘭嘭”的绽放声逐渐平息下去,人们陆续往山下走,一种全新的安静开始将周遭覆盖。
山风又起,带来凉意。
顾仇露在外的一截脚踝被吹得有点冷,他瑟缩了一下,继而想起,自己前两天从安贝那儿订的蛋糕这会儿差不多送到酒店前臺了。
他侧身,准备和习忧说该下山了,刚发出一个音,就听见习忧低淡的嗓音先他一步在耳边响起。
“生日快乐,顾仇。”
闻言,顾仇蓦地一怔,整个呆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
我tm还在公司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