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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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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李培预判无误。

高一下学期期末,夏絮颜真的走到了顾仇面前,表明心意。

尽管顾仇不讨厌夏絮颜,但对她确实没那方面的意思,所以给出了拒绝的答案。

李培知道夏絮颜告白失败后,还想安慰她来着,谁知她并没有太沮丧,像是意料之中。

夏絮颜还告诉他,她不在意结果,只是不想让过程充满遗憾。

李培刚开始还以为她这是逞强的说法,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夏絮颜真的没有因此颓丧萎靡,状态和之前一般无二。

元气还在,那个想要变得更好的夏絮颜还在。

最关键的是,夏絮颜也没因为被顾仇拒绝而有意减少和自己的来往,两人维持着一贯的交情。

之后放暑假,李培还会和她约玩密室和剧本杀,夏絮颜很聪明一姑娘,玩这种派对游戏,从不拖后腿,顾仇也跟着一起玩过两回,对她还挺刮目相看的。

其间李培还和顾仇说,夏絮颜做不了女朋友,当个朋友交也不错。

顾仇倒也不置可否。

一切原本都还挺好的,大家相处得稳定而自在。发现夏絮颜开始变得不对劲,是在高二上学期开学后的九月底。

李培好几次约她出来一起玩,她都找理由推掉了,给她发消息,她也极少回覆,即便回了,也是极为简略的字眼。

李培这人神经挺粗的,只当她最近太忙,临近十一了,去她们班找她,问她假期有什么打算。

他才发现自己好像有挺长一段时间没见着夏絮颜的人了,这面对面一见上,才察觉夏絮颜整个人变化有点大。

外在消瘦还是其次,主要在于人的精气神。

先前那满满胀胀的元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去了,眼下瞧着瑟缩极了,比之她早先的内敛、寡言,这状态可以说是极为不正常。

李培跟她说话的时候,她也很少抬头,即便抬头了,眼神也不敢和他对视上。

不出意外地,对于十一假期的邀约,夏絮颜又拒绝了。

李培问她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家裏出了什么事,她只是摇头,说“没什么”。

人没约到,话也没问出什么来,只看到一个像被抽了气瘪下去的气球一样的好友,李培心裏犯堵,还特别纳闷。

回去后,他把这事儿和顾仇说了下。

顾仇依此回忆,想起什么,说:“前几天我碰到过她一次,没打上招呼,她好像,有点躲人。”

“是啊。”李培摸摸下巴,满脸困惑,“怎么回事儿啊这?”

说着他也思及什么,和顾仇说:“说起来我最近一次看到她还是一周多以前,她从政教楼出来,我从后面拍了她一下,她吓得整个人一抖,后面跟她说话,她也有点不在状态。”

李培是个热心肠的,更别说他是真把夏絮颜当朋友了,看到夏絮颜眼下精神这么差,他没法坐以待毙,就想搞明白,搞明白了起码可以对癥下药,要是一直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夏絮颜会不会一直这样下去,亦或是更糟糕。

他是个行动派,接着就去找了夏絮颜她们班的班主任,班主任说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为此专门找夏絮颜谈过话,甚至问了她的家长,得到的回答都是没什么事儿,只是学习压力有点大。

如此一来,老师、家长那边都是死路,出口还是得从夏絮颜身上找。

李培只好再去约夏絮颜,发消息约,当面约,但都无果。顾仇见李培为这事儿挂心犯愁得不行,说他也一起试试,但不保证有用,毕竟夏絮颜又不是不躲他。

隔天,下了晚自习,顾仇和李培一起,在夏絮颜班级所在楼层的拐角处等她。

她出来得很晚,等大部分人潮都散去后,她才背着书包,低着头慢吞吞地从教室裏走了出来。

一开始,她没看到顾仇和李培。

直到被这两人有意挡了路,她才抬头,看到他俩的一瞬间,神情漫过一丝显着的慌张。

许是第一次看到顾仇主动来找自己,她脚步定住了,人楞楞的,没顾得上跑。抬头怔松地看着顾仇,像是不敢置信。

李培心说,要知道顾仇这张牌这么好使,他早该拿出来。

但是让他俩都没想到的状况发生了,夏絮颜就这么看着顾仇,看着看着,眼泪唰地流下来。

俩男生皆是一楞。

而夏絮颜显然也发现自己情绪失控,拔脚就准备跑。

李培来之前就打定了主意,这回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她跑了,他伸手及时一拦,阻了夏絮颜逃跑的路。

李培问她:“你到底怎么了?”

顾仇走了一小步,离近了些,说:“有什么事,说出来我们可以帮你。”

夏絮颜抹着越流越凶的眼泪,缓缓摇着头。

李培问:“你这摇头,意思是没事儿呢,还是觉得我们帮不到你?”

夏絮颜还是不说话。

顾仇从兜裏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夏絮颜接过,低头擦眼泪。

顾仇问她:“急着回去么?”

夏絮颜摇头。

顾仇:“爸妈会着急吗?”

夏絮颜说:“我爸出差了,妈妈值夜班。”

顾仇点点头,又问:“kfc去么?”

夏絮颜看着他,片刻后,点了点头。

“那走吧。”顾仇说。

顾仇先提步,走在前面,夏絮颜绕过李培,颠颠儿跟去顾仇身后。

李培站在原地“卧槽”了一声,难以置信道:“顾仇他妈的是个蛊吗?!”

蛊之前没怎么挂心这件事,毕竟一来他和夏絮颜算不上多熟,二来他也不是多古道热肠、多爱管别人闲事的人,再就是,状态不对这种事,多少涉及到私人领域,他插这个手,到底是有些越了界。

可一旦决定介入进去了,方方面面上,他比李培这个大老粗要细致得多。

这不,刚一出马,就可见一斑。

李培这个粗人,只会逮着人一通问,问不出结果就自己干着急,女生的很多心思其实都写在了脸上,但他基本读不透。

顾仇只是问了一句,就看出来夏絮颜那无处遁藏又难以言说的无助和恐惧。她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不该说,不知道和谁说,更不知道要怎么说。

所以一时想听她把事情说出口,几乎是不可能的。要引导,要留一定的时间给她做心理建设,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最好是有人陪着她,最好是在一个敞敞亮亮的、有足够人气的地方,这能带给她安全感。

而不是让她在自己的情绪泥沼裏越陷越深,不得出口。

出了学校,顾仇特意选了家离夏絮颜家比较近的kfc,三人一道打车过去。

到了后,顾仇点了几份套餐。

三人围坐一张小圆桌。

kfc内灯光充沛,周遭有稀松人语,并不吵闹,一切刚刚好。

服务员把东西一送上来,李培拈起一块奥尔良鸡翅就啃上了,还招呼另外两个:“来来来,边吃边说。”

顾仇晚上很少吃东西,只拿过一份圣代,时不时舀上一口。

夏絮颜更是没有胃口,勉勉强强往嘴裏塞着鸡米花。

李培刚开始就准备去拉夏絮颜的话匣子,顾仇说了“不着急”后,他很快悟过来,倒也不催促了,聊起了一些日常的、轻松的话题。

夏絮颜还会时不时抿唇露出一点笑容。

等察觉她差不多进入一个平静、放松的状态时,顾仇开口道:“与其困在重重顾虑和恐惧裏惶惶不可终日,最后崩溃,不如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李培说:“是啊夏絮颜。我最近看你状态这么差,总是能想到那些因学习压力过大而跳楼的学生的新闻,一想到就心惊肉跳的。不认识没看到倒也罢了,咱们也算是朋友了吧,知道了还见死不救,不是我李培的作风,也不是我顾爷的作风。”

夏絮颜其实一直以来都知道他的好意,她看一眼李培,又看一眼顾仇,垂下头,声音轻低:“谢谢你们。”

李培看她这样,心裏挺不好受的,说:“中间那个积极开朗的你呢?”

他这一问,可以说像是把烧红的铁丝戳在了血肉模糊的伤口上一样,灼热地刺痛了夏絮颜。

夏絮颜眼眶刷然就红了,她嗫嚅着张了张口:“我……”

她接连说了好几个“我”,却怎么也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满腹的难言之隐。

顾仇只能一点点诱导:“是家裏的事吗?和父母或亲戚朋友有关?”

夏絮颜摇头。

顾仇又问:“学习上的?”

夏絮颜还是摇头。

顾仇:“那是学校裏的吗?”

夏絮颜顿了下,头往下一点,却没点彻底,又开始摇头。

李培和顾仇对视了一眼。

改成李培问了:“是有同学欺负你了?”

夏絮颜摇头,这回出了声:“不是同学,是……”

“我说不出口。”她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李培把范围缩得更小:“那就是老师了?”

夏絮颜身体不可控地微微颤栗。

李培内心有很不好的预感,但他们毕竟未出象牙塔,所以并不惯于以最大的恶意来揣度现实。

他只得问:“老师打你骂你了?”

夏絮颜抿着嘴唇,还是摇头,因为过于用力,嘴唇被她抿得发白。

李培和顾仇下意识看了眼对方,不约而同有了一个很可怕的猜测。

李培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极度震惊,顾仇也狠狠地皱起了眉。

问到这一步,夏絮颜好像没说什么,又好像什么都告诉了他们,只差一个人名。

顾仇收拾好自己的表情,维持着冷静:“能说是谁吗?”

夏絮颜肩膀发颤得更厉害了,她似乎在努力地控制着不让自己发抖,但是身体根本不听她的。

顾仇往她面前放了个葡式蛋挞:“别着急,也别怕,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李培的表情管理完全失败,他脸色阴沈,咬着牙,像是就等着夏絮颜说出来那个名字,然后立马冲出去把人宰了一样。

夏絮颜嘴唇发着抖,带着颤音,发出一个音节:“赵……赵……”

光是这个姓,还并不好锁定,但不妨碍李培已经要被气昏了,下意识就提名出他想到的第一个姓赵的年级裏的老师:“是教四班地理的那个赵……”

“不是,”夏絮颜不想他说错,干脆一鼓作气地说了出来,“是赵副校长。”

李培:“……”

顾仇:“……赵柏志?”

夏絮颜点头。

李培还陷在震惊裏没回过神,顾仇同样难以置信,他平覆着内心,斟酌着开口:“他……他对你……”

他想问夏絮颜赵柏志对她做到了哪一步,是否有留什么证据,以及是不是威胁了她。

但是话一开口,就觉得这些问题无一不残忍,尤其是第一个,他刚准备把头个问题略过去,谁知夏絮颜自己说了出来。

之前一直害怕说出这件事,只能闷着、扛着、挣扎着,如今开了这个话头,压在心头的羞耻、绝望、恐惧像是被承接进了一个更大、更宽广的容器裏,她仿佛因此得到了片刻喘息。

她说:“他手伸进我衣服,上面,还有下面。”

李培打断她:“你别说了。”

夏絮颜在这一刻却突然固执了起来:“他还脱了裤子,让我用……”

李培突然爆发:“让你他妈的别说了!”

夏絮颜眼睛通红地看着他,泪水汹涌地流:“是你们问我的,你们要我说的。你们是不是觉得很恶……”

“你没错,你也不恶心。”顾仇面色冰冷地说,“恶心的是赵柏志。”

李培把手边一个喝空的可乐纸杯直接捏瘪了,他脸颊绷得铁紧,拿出手机就准备往外拨电话。

顾仇一把夺过他手机:“你干什么?”

李培:“问老班啊,赵柏志这老东西住哪儿,我他妈……”

顾仇:“你什么?现在冲去他家杀人?”

“这事儿你听了他妈的能忍?”

“不能忍你现在也给我忍着。事情都还没了解完,冲动顶个屁用!”

“顾仇——”

“你可以冲过去,然后把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你觉得夏絮颜克服那么多告诉我们,就是希望你这么干?”

李培烦躁地抬手抓了把头发,憋屈地骂了声“操”。

从李培显出愤怒情绪开始,夏絮颜便被一种无力的钝痛感包裹。

这种钝痛持续久了,会让人痛感麻木。

唯一的一点好处就是,她可以藉此在一种平静的迟钝中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叙述完。

每学年开学,附中都要针对上一学年学生的综合表现进行一次大规模的评优活动。

这一评优活动,成为了夏絮颜噩梦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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