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顾缓翻了个身子,雨水正滴滴点点往玻璃上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外面,也猜不到时间。
正思忖着就听见浴室裏传来些声响,她偏头,见徐观从裏面走出来,男人身上套了件宽松又普通的短袖t恤,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醒了?”他问。
昨晚的记忆翻涌而来,羞耻的情绪让顾缓有些无地自容,她将被子扯过头顶,整个人都埋进了这绵软的保护伞裏。
“嘶——”
这一动,身体裏陌生的酸痛感让顾缓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舒服?”徐观问。
明明是能连着爬几天山的人却因为昨晚几个小时的折腾全身酸软,顾缓气得不想理他。
徐观见状不由得笑了声,也不过去,就在一旁站着看她。
又过了一会儿,顾缓闷闷的声音隔着被子传出来:“那个……几点了?”
徐观这才绕到床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
说着,他扯了扯被角,柔声问被子裏的人:“再睡会儿?”
明明是一句普通的话,可顾缓却觉得其中带着浓浓的邀请。
她拽着被子的手紧了紧,生怕男人会撩开她仅剩的遮羞布。
“不睡了!谁要跟你睡!”
“你想什么呢?”徐观语气裏的笑意更浓:“我的意思就是普通的睡觉。”
被子裏的人不说话了。
趁着这功夫,徐观扯开被角躺到床上,又拽着人的手腕把人带进自己怀裏。
“再睡会儿吧。”
声音温柔,与昨晚的根本不像同一个人。
……
再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雨声也停了,玻璃上还挂了零星几点水珠。
顾缓舒展了下身体,酸痛感已比刚才好了许多,嗓子眼也没那么疼了。
偏头,见徐观正看着自己。
“好点了么?”他问。
顾缓转过身子背着他:“你不许说!”
徐观笑了声:“行,不说了。”
俩人又在床上躺了会儿,顾缓突然想起什么,重新转过身去,右手覆到徐观的腰侧,指尖在他后腰的那处突起上摩挲了两下。
约莫三公分长的一道疤痕,大概是当时没处理好的关系这一小块突起有些明显,用手摸着就能感受到突兀。
她知道这事儿还是当时和徐观、周齐一起吃饭时,徐观去买单,周齐本着想给俩人助攻的想法,告诉她说当年徐观外婆生病住院的那几天,他看到了徐观腰侧的伤口。
刀伤,还流着血。
“那伤口肯定留疤,说不定你有机会看见。”
那天周齐是这样说的。
顾缓知道这事后也没有冒然去问徐观,可那段时间只要看着他,总会想起那个伤口。
甚至没有人知道这伤从何而来,他也从未主动和她提起过。
后来顾缓也渐渐淡忘了这事,只是昨晚俩人坦诚相对,她拥抱徐观时手指无意划过他的后背又滑到他的腰间,随即就感受到了那道疤。
在他紧实的肌肤上显得格外突兀。
褪去了昨晚云雨后的羞涩,顾缓想知道个所以然,她用指腹轻轻刮着那突起,问他:“徐观哥,这疤……怎么来的?”
徐观的身子明显一楞,眼底浮现出一些说不清的情绪,不知是因为想起了当时的伤口还是勾起什么不美好的记忆。
过了会儿,男人开口,声音有些沈:“也是因为苏妙云。”
那年他大学毕业正式进入恒合,结果没几天就得知了外婆病重的消息。
那时候尽管徐恒山会在工作上为他提供帮助,可在情感层面上却始终未付出分毫,而外婆也算是他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徐恒山外唯一的亲人。
那些日子徐观交代好工作上的事,几乎日日夜夜都在医院陪着,可外婆的病情却逐渐恶化,到最后甚至还被下了好几张病危通知书。
一次次的化险为夷之后,虚弱的老人被送进重癥病房,而徐观也终于得到喘息的时间,打算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
盛夏晚上,连扑面而来的风都是热的,没吹两下发丝就被汗糊在了一起。
各种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
徐观加快步子走到停车场,还没来得及拉开车门,手臂被大力拽住,下一秒,身上就被砸了一拳。
他有运动和健身的习惯,也练过散打和拳击,当即反应过来直接还了一拳回去。
力气很大,打得那人跌跌撞撞后退了几步,捂着右脸怒目圆睁地看着他。
顾不及身上的痛意,徐观看清眼前除了刚才打他的那人外还站着两个男人,都是膀大腰圆一身腱子肉,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餵,就你。”其中一个男人抬起满是纹身的手臂指了指徐观:“识相点,钱交出来。”
徐观不禁皱了下眉。
医院的停车场随时都可能有人出现,这三个人在这裏明显就是冲着他而来,想必不只是要钱这么简单。
那段时间徐观进入恒合,裏裏外外有太多人对他不满,高层觉得他不过是个大学刚毕业的毛头小子无法担重任,同行则对他有所忌惮在合作上处处针对。
还有苏妙云。
大学时期徐观以总监的身份也接手了部分恒合的工作,那时候苏妙云还可以用这职位骗骗自己,可如今他升任总裁,就算上面还压了个董事长,但业内业外无不能看出徐恒山的意思,对苏妙云的轻视都多了几分。
这一刻,徐观并不能看出眼前的三个人究竟是谁的“功劳”,更不愿与他们多言,转身就要走。
身后的人再次出声:“怎么,走了我们就找不到你了?别忘了你外婆还在楼上呢。”
徐观一楞,停下脚步。
这两天他不在公司,沈郁对外给的说辞是出差去了,细算下来那些对他有所顾虑的人裏也只有一个人会知道他具体在哪,还知道病房裏住着的是谁。
……
再见到这几人是在两天后,彼时老人的身体每况愈下,几乎是靠着呼吸机才能维持生命。
对于即将失去世界上最后一个疼爱自己的亲人的这件事,徐观能接受,但暂时还没办法完全宽慰自己,于是看了外婆后,他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坐到很晚,等天色完全暗下来了,才收拾好心情打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