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观认怂,解释:“之前跟她哥谈合作一起吃了顿饭。”
顾缓不满:“就吃了顿饭,她凭什么这么叫你。”
“……”
顾缓回想了一下,刚刚那情景下,她从一开始就是带着情绪的,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那个称呼。
长大后顾缓迫不及待地想要改变对徐观的称呼,从“徐观哥哥”变成“徐观哥”,甚至连仅剩的那个“哥”字也不想加,就是想要逃离这个称呼所局限的关系。
乃至有时候她会有些羡慕那些后来才认识他的人,那些人叫他时不用中规中矩地加上“哥哥”二字,也给彼此的关系增添了几分可能性。
但方才听到其他人喊出“徐观哥”的那一刻,顾缓突然感受到了这三个字的力量,明明那么正经的称呼原来还能温柔又娇嗔。
她开始想,从前自己叫徐观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语气。
**
到了包厢后顾缓才知道这个庆功宴办得挺隆重,当时参与节目录制的摄影师基本都在,连刘宥呈都趁着休假被请来了,倒像是个聚会。
摄影师们爱好、志趣相投被分到一桌,徐观则作为资本方和主办方的人坐到了一起。
顾缓到的时候基本人都来齐了,主办方代表先是说了几句祝贺的话,紧接着又推上了一个蛋糕,众人又纷纷送上祝福。
热菜很快上来,一开始大家还有些拘谨,但气氛很快热络起来,聊的话题也不局限于摄影。
到最后又把话题引到顾缓身上。
“我前两天去看了展,感觉每一张照片都在讲故事,太牛了。”
“听说连展厅都是你自己布置的?”
“你的人像拍的好好,之前我还在网上看到有人说希望你能拍人像呢!”
陈倾闻言出声:“我之前已经劝过她了,她没听,说不定你们再劝劝之后就有机会看到顾大摄影师更多的人像作品。”
“那我先排队啊,就当给各大明星朋友先试试毒。”另一边的刘宥呈开口,又偏头看向顾缓笑言:“女侠尽管用我练手,我保证随叫随到。”
另一边有人出声,调侃道:“什么叫试毒,明明是你占了便宜。”
又是一阵笑声。
顾缓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摆摆手:“别夸我了。”
大家点到为止,话题再次被引到别处。
他们这桌有明星甚至还有个学生,默契似的谁都没提要喝酒。
顾缓想起什么,朝另一桌的方向看了眼。
那桌的景象与他们完全不同,主办方的几个领导推杯换盏喝得正尽兴,还有人起身同徐观敬酒。
男人没拒绝,拿起酒杯同那人碰了下,仰头将杯裏的酒一饮而尽。
随后,他像是感受到了视线,朝顾缓的方向看过来。
眼神相撞。
在包厢的暖黄色灯光下,男人的神态愈显清冷,眼神也不太清明。
他的手随意搭在桌上,指尖有规律地轻点着桌面,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顾缓同徐观认识太久了,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他喝多了时的状态,明明酒后应该是最放肆的时刻,而他刻意自持,像是在隐忍。
她没再多看,收回视线。
刚刚吃了蟹,指尖沾了些腥味,她又起身去洗手间。
还在洗手的功夫,听到隔间有声音,顾缓抬起头,见郑语从裏面走出来。
俩人一直以来没什么互动,但不知道为什么,顾缓总觉得从对方的眼神裏感受到她有话要说。
很显然郑语也没想到会在这裏看到顾缓,她脚步明显顿了顿,随后才走到洗手臺边。
“顾缓姐。”
顾缓抬头,对上她的目光。
论年纪,她其实不该被叫一声姐。
而郑语抿了下唇,又慢慢低下头,犹豫了一阵才开口。
“对不起。”
顾缓也是在听见这三个字的瞬间反应过来她道歉的缘由。
当初她签下授权书后好端端将文件放到文件盒中,到最后只有她的文件袋丢了。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只是这是后来因为何绎的关系妥善解决没造成什么影响,而后又发生网上的风波,这事也就被她忘在脑后了。
此时此刻一句没头没尾的“对不起”,倒是让顾缓想听听对方想说什么。
她淡淡地“嗯?”了一声,等郑语说下去。
许悦之从吕雯希那儿知道顾缓是个摄影师,她纯靠努力爬到这位置,业内最熟悉的摄影师就是郑语,便直接找到郑语打听人。
同在一个行业而对方又是圈子裏的名人,郑语当然是认识顾缓的,何况当时许悦之那组照片出来时她去打听过当天的摄影师,得知是顾缓之后她还有些难以置信,毕竟对方很少拍人像。
许悦之来电话的时候郑语正好在磷城大学签授权书,更巧的是,顾缓就在不远处,将自己签好的文件放进了文件盒中。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网络上的那些评价,一个几乎不拍人像的摄影师受到如此多的好评,而自己则被放在对立面,接受所有人的对比和嘲讽。
许悦之想给顾缓找点不痛快,许诺会帮她约几个工作,而她正好也想发洩一下心中的愤恨。
鬼使神差似的,趁着人多眼杂,郑语借机抽走了顾缓的那一份文件袋。
……
顾缓听着郑语讲述事情经过时心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反而对方像是在接受审判,连声音都打着颤。
说完后,郑语迟迟没有抬起头。
顾缓把她的话顺了一遍,想得差不多了才问道:“所以你现在为什么又说出来?”
郑语沈默了会儿,说:“其实我之前就想跟你道歉。”
“我当时真的就是脑子一热,之后也挺后悔的,但那个时候不敢说什么,好在最后你拿了冠军,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提这件事。”
顾缓看着她的眼睛,感觉她快哭了。
要真算起来,这件事不过是许悦之那一连串事情当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而郑语也并不算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坏人。
最后她摆了摆手,“算了。”
郑语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也放松了一些。
“那,顾缓姐……”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先走了?”
顾缓点点头。
洗手间只剩下她一个人,再次变得安静。
鹅黄色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全身带上了着暖意,连发丝都显得懒洋洋的。
顾缓在手心沾了点水拍了拍脸颊才出去。
刚走过转角,她的手腕就被一个温热的手掌紧紧捏住并用力一拽,整个人被压在墻上,带着酒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怎么在裏面这么久?”
顾缓在意识到对方是谁之后就没有反抗,此时她的背抵着墻,一只手被他的大手箍着也压在墻上,另一只手有些无措,抵着男人的肩膀试图将俩人隔开着距离。
她直了下身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你一直在这儿等我?”
男人微微躬身,下巴压在她的肩头,可怜巴巴地点点头,“嗯。”
而后是长时间的安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徐观再次开口,叫她的名字。
“顾缓。”
“嗯?”
男人喝了酒,声音喑哑,醉态明显。
他问——
“喜欢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