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公子您可说笑了。
这不今儿听说那拐子的案子破了,好多客人都跑去衙门听消息了。
瞧着怕是过不了一会人就都回来了。”
不是小二吹嘘,这宝英楼杵在街面中央,南来北往的人不少,这府城裏有什么大事大家都爱来这聚着堆儿掰扯。
“那可正好,我也跟着听听看。”
说完他没其他事儿了就没再挡着小二做事,自顾倒了杯茶听着其他客人的推测。
那些拐子偷了几十个孩子,犯了重罪,听说圣上都知道这事,指明了要将人抓去京城审问,怕是砍头也在京裏边儿了。
午时末,大堂裏人多的坐不下。
坐客们饭吃完了都还是挤在一堆,都想听听怎么个事儿。
是吗?不亏是京裏来的大官,这知府大人一个多月都没找着点线索,人家来不到半个月就给案子破了。
我可听说了,这事知府大人怕是脱不了干系。
说到这那人压着嗓子,眼裏却冒着精光,一副都看向我的神情。
我表弟的同村村长的娘舅的二儿子的媳妇的姑侄子在县衙裏当差。
我上午好一番打听知道的,说是这知府大人也得跟着进京,咱们这府县的天怕是要变了。
这一大串亲戚关系听的人直咂嘴,这消息不怎么牢靠。
这康平府城的知府大人可是四品大员,据说那知府夫人娘家也颇有些官场上的关系,没得这一个案子就掉乌纱帽的。
众人只当听了个笑话,转过话头又说起其他。
说到今早带回来的孩子,那些丢孩子的爹娘早赶着去接孩子了。
但最后孩子没接完。
县衙裏的大人又去牢房裏把拐子提出来问怎么回事,这才知道。
有几个孩子是那些拐子在路上捡的,说是看着好看一并拐了;
还有些是买来的,在那乡下许多穷人户会卖哥儿赚钱。
现在县衙裏的大人们都在头疼怎么养孩子呢?
养孩子?祁老头倒很是在行。
长岁本意只是笑笑,但仔细想了想又有点忧心。
祁老头那个性子若是知道那些孩子没人养怕是真得去衙门领了回来。
那破书院开的样子连他自己的药钱都不够,还敢捡孩子,长岁有些着急。
正好饭吃完了,同梨叔告别后长岁匆匆朝书院走去。
这会该是孩子们午歇的时候,书院裏挺安静的长岁没觉着奇怪。
但走进院子,一群孩子围在西边走廊,四周散发着浓重的药味。
“青石?青木?你们在这干什么?”长岁对着傻楞着的孩子们喊了一声。
“长岁哥哥!”一圈孩子听着声呼涌着全跑过来了,一个个的眼睛肿的通红,现在又开始掉眼泪。
“怎么了这是?祁叔呢?”长岁有些头皮发麻,心臟不禁高悬。
“祁院长病了。”
“又病了?不是前段时日才看过大夫吗?”长岁急着往厢房裏走去。
屋子裏显得有些昏暗,长亭抹着泪给祁松敷帕子。
床榻上的老人昏昏沈沈的,嗓子压不住的咳。
“祁叔?祁叔?”没叫醒人,长岁替下长亭,“怎么回事?叫大夫了吗?”
“叫了,胡大夫看的,也开了药,但是他说、他说。”
话没说完长亭压不住泪,拂面哭成一片,长岁揽着人抱了抱。
长亭擦干泪接着道,“胡大夫说爷爷若是能醒就好,但若是醒不来怕是不成了。”
最后几个字长亭说的心颤。
这书院就祁松一个大人,若是他不在了,这一院子的孩子也怕是散了。
“先不要担心,今日的药喝了吗?祁叔这是病了多久了?”
长岁去了乡下五日,这些孩子也没认识的大人,他有些自责。
“爷爷病了四日了,药熬好了但是爷爷没醒药都喝不进去。”
四日?那不是长岁刚走第二日就病了。这几日又是下雨的,怕是寒气入体害的。
“我再去找胡大夫来看看,你们先不要着急,把药端过来我看能不能灌进去。”
说着把青石青木叫进来,让两个小孩子去叫胡大夫,“记得说是我喊他过来看看的。”
这院裏的孩子没钱,长岁怕大夫有推辞。
吩咐完靠在床边把祁松扶起来,这样子药好餵进去。
胡大夫知道长岁回来了没说其他,提起药箱跟了来。
碗裏的药餵进去了,长岁松了口气,能喝药就是好的。
听到胡大夫来了,掀开被子让人把脉。
但随着时间流逝,胡大夫眉头紧缩,对着长岁道,“之前我同你说过,祁院长身子本就不好,多病两回怕是危险,如今、、”
“胡大夫不拘贵重药材,只要有办法都愿意治的。”
脑子裏轰鸣声响,长岁不禁用力握紧祁院长的肩膀,死命压抑住颤抖的手。
许是疼痛唤醒了祁院长,祁松慢慢抬起头靠在长岁身上,“长岁,不用治了。”
长岁听见声音甚是激动,只记得醒来就能好,着急让胡大夫把脉开药,但胡大夫看完后没说其他,摇了摇头,“没办法了。”
“什么没办法,不是说醒了就能好吗?现在醒了怎么又没办法了!”长岁慌了神鼓着眼吼道。
祁院长轻轻把手放在长岁手上,“长岁,我有话同你说。”
“说什么?现在病了就好好歇息,等病好了再说。”
祁院长笑了笑,但进了风又咳嗽起来,长岁端来水餵了口。
“长岁,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本就是强弩之末,长岁悬着的心落下,胡大夫见状自己提着药箱出门了,屋子裏只剩下长岁和长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