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个儿就递了拜帖,准备了好拜访的礼品。
早上巳时初长岁迫不及待地提着东西出门,朝南坞巷出发。
隔着老远长岁就瞧见有人在门口等着了。
身姿挺阔,气质不俗。长发挽起书生髻,胡髯也打理的很干凈,是位美大叔,怪不得梨叔心动。
手裏提着东西,长岁只双手合靠上抬,“宋举人。”
“尤公子快请进。”宋举人跨下臺阶与人见礼,伸手引着人进门。
宋家院子挺大,右侧种了两颗迎春花,白色花瓣飞落屋檐又旋然落下,旁边的檐铃发出清脆的铛声。
两人驻足而望,“宋举人家的院子当真是美极了,雪白迎春与玄青檐铃合在一角犹如一副栩栩如生的水墨画卷。”
长岁回忆起自己当初也试过挂些风铃在院子裏,但后来半夜吹风太过吵闹,自己愤恨而起给扯了。
宋举人高声笑道,“能得尤公子一言也不枉我费的一番心思了。”
长岁觉得这人性子挺洒脱,想着再来一番互吹拉近关系,顺便打听打听消息,但刚侧过身恍然瞧见月亮门那站着个小孩子。
小孩年纪不大,怯生生的扒着墻角,大眼睛直溜溜的盯着这边。
“宋举人,那位是?”
宋举人顺着长岁的手看过去,见到那孩子蹲下对人招招手,“澄辉,过来。”
小孩子冲着跑过来,扑进人怀裏。
宋举人抱着孩子站起来,“尤公子见笑了,这是犬子宋澄辉,今年三岁。”说完低头让自家孩子给长岁打招呼。
但小孩子对着生人都泛怯,抿着嘴笑了笑就将头埋进自家父亲怀裏。
长岁看着手痒痒,想捏捏那肉嘟嘟的脸。
他伸手从腰间的布袋内掏出两颗糖放在手心,“宋小公子好,初次见面也没准备什么礼物,哥哥给你两块糖可好?”
宋家不缺买糖的钱,但小孩子糖吃太多也不好,每日宋老夫人都是定了份额的。
这越是不能满足的东西便愈发吸引人。
小孩子闻着空气中香甜的气息,挣扎两息还是没忍住转过头,见爹爹没反对,小孩伸出手抓住,“谢谢哥哥。”
长岁得了笑恶从胆生,顺着小孩子的头抚到脸上轻轻捏了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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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院子裏逗留些许,宋举人将孩子交给仆从,引长岁进正厅说话。
“尤公子此番前来可是有要事相商?”宋举人放下茶碗后直接问道,没再兜圈子。
长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拱手道,“不瞒宋举人,在下这番打扰确有一事相求。”
“不知宋举人可知晓碧柳湖边的青松书院?
在下受前院长所托抚育那些孩子。
那些孩子此前一直受祁院长教导读书识字,如今祁院长走了,我便想为孩子们再寻一位夫子。”
说到这长岁顿了顿,抬头往前面那人瞥了眼,没见着什么奇怪的神情,于是继续说道,
“想必您也知道,那书院内的男子哥儿女子都是一道上课的,因着这夫子很是难寻。
我又听闻宋举人性情高洁,历来不拘小节,所以我就斗胆来叨扰您了。”
宋举人缓缓端起茶碗,青松书院的事他听父亲母亲说过,都很佩服那位祁院长的善举,但若是去接过那个担子,他有些犹豫。
“据我所知,那书院不过十余个孩子,尤公子为何不将他们分开授课?”
长岁捏了捏腰间的小荷包,那是长亭做出的第一个“丑玩意儿”,当时做完硬塞给他的,说是送长辈。
压下笑面上做出一副苦恼模样,“孩子们自小便是一同念书的,如今孩子们也都想继续一道上课,我也不好坏了书院的规矩。”
说是书院的规矩,实则还是那老头子的念想,一道上课就是一样的,没甚的谁与谁不同,要学就都学一样的才好。
“那女子哥儿也同男子一样做科举相关的课业?”
宋举人教过孩子,却只教过男子。
在大户人家裏的哥儿女子也会在自家私塾上课,但所学内容有所不同。
“都学一样的,但书院并不掬着只能教科举所用的书。
我们让孩子读书识字的本意只是想让他们明理正行,若是宋举人有其他觉着好的书也可用来上课。”
这话说出来宋举人眼前一亮,撑着手向长岁微微倾斜,“任何书都可以?”
长岁瞧着人意动的模样,点点头,“只要不违伦理法度的都可。”
宋举人手指轻搓,好似捏着书页一般,半刻钟后问道,“尤公子可着急,能否容我思虑一番?”
长岁觉着挺急的,但一位举人夫子,他等得起。
“宋举人放心思虑,这几日孩子们都在自己做课业,还不算急。”长岁带着小心思,偷偷加点印象分。
话说到这,长岁见宋举人一副深思模样,与人道过别后便走了。
既到了这边,长岁准备回点英巷看看,从他搬去碧柳湖后已近半月没回来过了。
但刚出巷口,四处转的脑袋停在一个方向。
他好像见到了一位熟人呢。
南坞巷临河,从巷子口朝右看去便是河道。
人们似乎总爱在水边种柳树,此时也不例外。
春天的柳条发了芽,嫩绿长条垂落而下形成一道幕帘,那人正站在帘后。
长岁低头整了整衣角,将发丝抛在脑后,扬起一脸灿烂的笑,“怀大人,好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