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上有毛,长岁端来盆盐水给孩子们造。
一个个手还没桃子大,搓起毛来倒是有劲。
仔姜要洗得细致,长岁让青木几个在洗。
洗完之后将桃子和仔姜切片用盐腌制两柱香时间。
动刀的事长岁也不太敢,闹了一通还是去叫了梨叔来。
然后长岁等梨叔把紫苏叶切碎后让青石去竈臺烧火。
锅裏加水后放进大半紫苏叶并白糖。
等水开的时间长岁低头闻闻手上的味道,抽了抽鼻子。
有点像某种香料的味道,但单独闻起来,不太喜欢。
紫苏水煮好后颜色有点青褐色的感觉,长岁在调料碗裏转了一圈,在指点下确定了盐和白醋。
放之前长岁把孩子们聚在一堆,“现在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说着手裏拿着木勺缓慢搅拌,锅裏的水慢慢变红。
叉着腰的长岁得瑟晃头,听取哇声一片。
到这一步基本上的步骤就做完了。
腌渍好的桃子和仔姜过清水,然后放进陶罐裏,最后倒进放凉的紫苏水。
“我们把陶罐吊进井裏,等明天就可以吃啦。”
长岁拍拍手,看着面前一排小矮头们。
不过看到的不是笑脸和鼓掌,而是哀怨。
“长岁哥哥,这个必须明天才可以吃吗?”
忙活一下午,却得知不能吃,是什么悲惨的事情。
“额,这个,得泡够时间才有那个味道。”长岁心虚的缩了缩脑袋。
“那还有桃子不是,我们可以先吃桃子,先吃桃子,呵呵。”
洗干凈的桃子没用完,长岁捡出来挨个递过去。
看来是真的没戏了,一群小孩悲愤的啃着大桃。
时间不早了,长亭带着人去前院开门。
傍晚吃完饭,长岁坐在院子裏纳凉。
长亭拖着张小凳子走了过来。
“怎么了?”
这小孩坐在旁边就安静的待着,话也不说。
“长岁哥哥,那些逃难过来的人以后会一直在这吗?”
小孩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长岁侧眼看来过去,“也不一定。
等灾祸过去,很多人会回家,继续以往的生活。
当然有的也会选择在这裏安家。”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长亭心绪不太好,坐在小凳上趴着腰,脑袋垫在膝盖上,手裏不知道抓的什么。
“我今天在街上看见很多逃难来的人都进城裏买东西找活计,可是不是说城外官府会施粥吗?那他们怎么还要进城?”
原来是想到这个。
长岁稍稍坐起来些,撑着下巴看长岁一点一点的脑袋,
“我之前也说可以给钱把你们抚养大,那你们为什么还想着做生意赚钱?”
因为、不能平白无故的消磨别人的好,自己也要努力变好。
可是,虽然知道那些人是想为自己的以后赚钱做打算,但想到街上看到的老爷爷,长亭还是觉得难受。
“那如果他们找不到活计赚钱,等以后官府撤了救助所,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手裏的小棍磨在地上沙沙作响,长亭有些别扭又有些不好意思。
“官府不会看着他们饿死,一般灾祸之后朝廷都会下发安家银子的。”
“可、”
长亭有些着急,但又不知如何说。
小孩别扭的瘪嘴,长岁嘆了口气,提着衣领把头快掉地上去的人拉了起来。
“这世上之人千千万,有富贵的,有苦难的,也有许多我们想不到的阴暗之事。
可我们不是圣人,我们没办法对每个人都伸出援手。”
长岁一贯的行事态度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能见着看不过眼的,拉一把就是了,但再多的,他也做不了。
“可就让他们苦着?”
长亭觉着心酸,眼裏含着泪。
长岁垂眸与人对视,长亭眼眸微缩,
“我不是在质问长岁哥哥,我只是、只是。”
小孩儿心软。
这院裏的许多孩子都是祁院长带着长亭捡回来的。
孩子多的日子不好过,但两人也没曾埋怨过。
现如今,又是一场灾祸在前,也不知会有多少孩童流落其间。
递了张帕子给小孩,长岁不禁有些心累,长嘆一口气。
道理他都明白,小孩也明白,可、心裏的良心就是卡在那。
长岁放轻了语气,“那你想如何?”
问到这,长亭哑了声音。
能如何?
外边儿几个孩子跑的欢实,笑声传进来显得有些寂寥,长岁怕人又陷入困顿,主动开了口,
“那我们明日去看看?
去看看他们能作何?看看我们能帮些什么?”
长岁自觉不是个心软的人,但对着生活了这么一段时日的小孩,他也心硬不起来。
长亭用帕子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那我们可以把绿豆汤送过去吗?”
长岁还能说什么,“那是你们的生意,你们自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