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谨觉得只要进来书院,好像就会抛却那些固有的身份礼仪束缚。
就比如他现在坐着的小凳子,若是并着腿会让膝盖有些难受,所以现在长腿直溜溜的伸直摆在前面,毫无往日的风度可言。
长岁躺在椅子上,脚也往前耷拉着。
薄薄的一层衣衫盖在腿上,显得纤直。
“尤公子这几日一直就待着书院吗?”
长岁斜眼看了看人,有些莫名,“嗯,外边天气热我也懒得跟着跑。”
自从姜缘两兄弟来了书院,整日跟着青木长亭几个做冰饮生意、出城送药汤,能做的从不让别人搭手。
一点也用不上长岁,他也正好偷偷懒。
瞧着人那副懒散模样,怀谨把脚往旁边挪了挪,轻咳一声,有些出格的撞了下长岁的脚。
长岁眼睛都没抬一下,摆腿撞了回去。
然后,两个幼稚鬼就开始了互撞。
直到不归过来,怀谨收回脚,右手握拳挡在嘴边,压了压笑意。
“最近课业如何?”
怀谨与人不算亲近,想来想去还是问了以前父亲见自己时最爱问的话。
不归点点头,“已经学完了《三字经》和《四言杂字》。”
进度还不错。
几人来了不到三月,这算学得快的。
虽然知道可能他们不太愿意回官府,但怀谨还是说来句,“若是有需要,可回府衙住些时日。
有事也可直接来找我。”
这算是给人的一种底气,不归不太熟练的对着人笑了笑。
随后又说了些其他孩子的情况。
待了没多长时间,怀谨起身与人道别,不过走之前还是对着长岁说了句,“尤公子的锦囊挺别致。”
长岁站在门边儿望了望那骑马之人的背影,手抓上腰间锦囊,无奈的笑了笑。
那是之前长亭青木几个做的,他也不挑挨个都带了。
但没带过之前怀谨给他的那个香囊。
、
官府内事情多,终日忙的不可开交。
府城的大桥大体结构修的差不多了,怀谨去实地看了看,没发现问题。
随后叫人驾着马车去了城外,大致巡视一番,和往常差不多。
就是时日久了,棚内环境不太好,怀谨命人註意着勤打扫。
等再次回到衙门时差不多未时末。
刚进府衙旁边来人说道,“有位妇人,自称是十裏街琴楼秀坊老板付瑶琴,说是前来找大人有要事相商。
属下本想让她回家等您传候,但她手中拿了封信,上面有您的印鉴。
所以属下将其带到了后堂茶室,这会儿大概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付瑶琴?
难道是江南那边儿的事?
怀谨没多停留,直接绕道去了茶室。
琴姨性子洒脱,这会儿倒难得摆出端庄模样。
怀谨在人面前盘腿坐下,自顾倒了杯茶,“付老板,当真是稀客了。”
上次说江南那事都只是送了封信来,今日却亲自前来,怀谨扶着茶杯,心底转了好一圈。
“怀大人,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今日确实是有要事相商。”
“付老板请说。”
绯红色的指甲敲在桌面,“我今日来是想同怀大人谈一桩生意的。”
生意?怀谨放下杯子,手搭在膝上,想到了什么。
“还请付老板直言。”
琴姨张着红唇粲然一笑,“想必怀大人也听了些话。这事也算是长亭那孩子的主意。
城外百姓来自奉安府。奉安府产棉花,许多百姓家中都种的不少,也有好一手采棉手艺。
我往来江南十来年,对养蚕缠丝、织布造绸这些手艺还是了解的。”
说到这琴姨自信的微仰起头,走南闯北这么些年,这点信心她还是有的。
“我可以出手艺出人,建立一个织造坊。
这段时日可招城外百姓做工,养蚕、抽麻,待那批百姓回去后,可以派人去奉安做收棉生意。
我自家秀坊内的绣娘不少,染布制缎的眼光不会差。
待布匹做出来后,我可承接着北上南下的走船路子。
自上而下的看来,这生意也算做的成,大人意下如何?”
一大段话说下来,琴姨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凤眸直盯着人。
其实这话虽然多,但信息不算详细,重点也就几个。
我有技术有人有路子,你只要出钱合伙干,能赚!
听人说了这么多,怀谨一时没应承什么,只恍然想起,方才下属说的好像是琴姨手中拿了封信,上面有他的印鉴。
他的印鉴,能让琴姨接触到的只有长岁那儿。
脑海中浮现出长岁之前躺在椅子上的那副闲散模样。
看着无所谓,毫不在意,但实际上对孩子的支持没少。
他还以为琴姨是去书院时听长亭说了些什么,但现在看来怕是长岁专门去找的琴姨。
指甲落在木板上哒哒作响,怀谨回过头,没在意琴姨这些算作大胆的行为。
“付老板要多少银子?
这裏面的麻烦事不算少,具体又该如何分配?”
虽是疑问,但话裏到底是有考虑的意思。
琴姨利索的从怀裏掏出一张纸,上面写了不少东西。
红色的指甲印在一个地方,由此展开一挑贯穿东西南北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