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找不出来。
长岁看着怀谨,有些好奇。
但怀谨只吃着手裏的月饼,没细说缘由。
是找不到合适的人来照顾这济幼堂。
怀谨来康平是临危受命。
主要目的也不在这,而是因着胡彰与江南勾结拐杀孩童的事。
当初圣上派他来时也说过,事情一旦查清就会召他回京。
来的时候带的人本就不多,大部分还都派去了江南。
更何况那胡彰盘踞康平多年,手底下的官员是人是鬼,很难说清。
抛掉脑子裏的一堆事,怀谨又问长岁,“尤公子若是愿意的话,想必这些孩子会好很多。”
长岁反应很快,快的算得上是急切,“怀大人说笑了。”
虽是这般说,但微颤的眼睫还是展露出那人心底的些许想法。
屋内又是一片寂静。
刚才长岁的反应比初时怀谨向他提出这件事时还要奇怪。
怀谨有些想不明白,但也意识到那个话题好像不太好。
仔细想想,他抛开了公事,语气轻柔些问,
“等会儿回城看灯会吗?”
长岁只是点头。
“那之后可要去赏月?”
“赏月?看灯会怎么赏月?”
都在热闹的逛街,哪有兴致一直抬头望着天。
“船上。”
是听说澜河上面有许多花船供人赏玩。
“行。”
长岁答应得爽快,又好像刚才并未有什么不对的。
反而衬得怀谨过分紧张。
坐久了有些不舒服,长岁撑着桌子站起来,慢慢往门口走。
怀谨跟了过来。
“这些孩子等会儿进城吗?”
青木还给大家带了些香囊络子,都是之前做的。
现在小孩们挂在腰间,看着走路时一甩一甩的漂亮东西,控制不住的高兴。
“不去了,孩子太多,没人看着不安全。”
倒也是。
书院的孩子们能出来玩还是多亏梨叔和练叔,还有几个懂事的大孩子也能帮着一起照顾。
“青木姐姐,这是你们做的吗?”
“嗯,怎么了?”
青木长得高挑漂亮,性子又好,现在身旁围了一圈小孩。
“那你可以教教我吗?我也想自己编络子。”
问话的是个小哥儿,不过肩背有些蜷缩,像是不太敢抬头看人。
花了很大的勇气才问出话来,声音到最后都有些颤抖,现在耳朵一片通红,很不好意思又害怕被拒绝。
“当然可以,你想学那种?”
青木从布包裏翻了翻,真找出把线来。
给周围孩子都递了根,低头温柔的看着问话的孩子。
“都、都可以。”
青木手脚利落的给人示意了一遍,然后握着小孩的手,教人怎么做。
“青木姐姐你真厉害。”
“你也很厉害啊,你看你现在不是也会编了吗?”
青木在书院孩子心中其实是个泼辣性子,但这会低声说话的样子,真的应了那句话:温柔似水。
那小孩难得被夸,又羞红了脸。
“我娘以前都不教我这些的,她说我笨学不会做不好,教了也没用。”
“我以前也不会这些,裤子破了都缝的歪歪扭扭的。
这些都是梨叔教我们的。
他教我们绣香囊做竹兜,会很多东西可厉害了。
等以后梨叔教我们做其他的,我们学会了就来教给你们。”
最后一句话青木说的搞怪,像是要做什么神秘的事一样,惹得周围几个孩子都笑瞇了眼。
长岁斜站着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有些发楞。
怀谨盯着长岁,像是察觉到这人不太对的情绪。
“你、”
刚开了个口,长岁惊醒的看过来,眼神裏充满了警惕,但很快又散去。
“怎么了?”
怀谨没说话,眼睫盖住了眸中的探究。
摇摇头,“没什么,官府在灯会那边还得要我过去看看,我要先走了。”
长岁侧身让路,有些心不在焉。
怀谨按住自己想要伸过去的手,盯着人看了几瞬,走了出去。
怀谨都走了,说明灯会也要开始了。
孩子们在这没玩多久,相互间挥挥手道别,也坐上车走了。
梨叔驾车,长岁坐在旁边。
“你怎么了?这几日都蔫兮兮的,可要看看大夫?”
梨叔眼界看着前面的路,嘴裏问着旁边的长岁。
长岁摇头,“没事,就是没睡好。”
这几日脑子裏总在想些事情,便是睡着了也总遇见些奇怪的梦境。
梨叔抽空转头看了眼,长岁眼下的青黑很明显。
“我去找胡大夫配点安神汤?”
“嗯。”
他不想让梨叔多担心,也就没拒绝。
澜河连接了康平府城两片区。
跨度大,桥梁修很大,远远看着,气派又大气。
也是当时官府招来不少人,否则这桥怕是得拖到年底才能修完*。
“长岁哥哥,这个好看吗?”
青石带了个神魔面具,学着做出一副神气样子。
“我的这个更好看。”
“长岁哥哥,这个发簪好看吗?”
青玲挽着双螺髻,这会却在一边插了跟流苏发簪,还一晃一晃的。
是梨叔刚才给买的。
今日过节,每个小孩都能买一样喜欢的东西。
长岁看着脸都笑的发酸。
和小孩子们待在一起很能调节情绪,特别是这些又好玩又懂事的。
没一会长岁就忘了心底的事,跟着四处乱转。
卖吃食的小摊子、挂着花灯的小铺、坐在爹娘脖颈上的娃娃、笑意盈盈的姑娘。
最后走到了新桥。
桥中间连着根红绸,算是通桥仪式。
站在中间的是怀谨,周围跟着一圈人。
长岁手裏拿着根糖葫芦,顶上那颗已经没了。
有人在跟怀谨搭话,不过怀谨很少回答,即使说了句子也不算长。
他有些恍惚。
这个时候的怀谨又好像当初他第一次在书院见到的模样。
凌冽、锋利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傲气。
长岁很清楚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怀谨好像也听到了。
转头看了过来。
两人遥遥相望。
怀谨嘴唇动了动,在和长岁说,“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