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因为一天的训练躺在阮卿身边沈沈睡去。
她有序的呼吸声在这片隔绝了蚊虫、寒冷的帐篷裏面意外地让人感到安心,
恍惚间让人以为还处在兰斯学院那栋精巧温暖的小别墅裏面。
阮卿翻了一个身,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夜裏是令人恐惧的寂静,特别是在这片不知道藏匿了多少猛兽的森林,
异常的安静反而代表的是不详和诡异。
掀开帐篷上挂着的毛毯,柔和的夜色潮水一样轻柔地涌进这处密闭黑暗的小角落。
阮卿随手从枕边拿了一条毯子披在身上走了出去。
死神靠着离她们帐篷不远处的训练桩,
看样子是在给她们守夜。
“小姐。”
死神浑身冰冷的肃杀之气见到少女时微微收敛,惊讶地询问道:“这么晚了,是睡不着吗。”
阮卿裹着毛毯走了过去,先是点点头,
想了想后又摇了摇头。
少女的影子和青年高挑挺拔的影子重合在一起,
她在死神面前站定,
仰头望着他血红色的瞳孔——那裏面有她小小的影子。
“我想看你的真容。”
她言语之间不容青年拒绝。
死神乖乖低下头。
不知何时,
穹顶上的一轮新月自行惭愧地悄悄躲入厚厚的云层。
要求得到满足,阮卿终于满意了。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果然能让人心情变好。
少女露出猫咪一样慵懒的笑容,
伸出手钩住死神的脖颈,把脑袋在他颈间蹭了蹭。
死神会意,娴熟地将阮卿打横抱起。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默契的沈默。
死神耐心地等着她开口。
“博格身上的幻魂咒,
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良久,
阮卿在青年怀裏面拱了又拱,终于找到了一个舒适的位置,伸了伸懒腰说道。
“你知道我曾经游历很多个世界,
对吗?”
死神点点头。
阮卿:“那个带我离开这裏的人,
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除了剑,
还有魔法、音乐、格斗……博格身上的幻魂咒分明带着她的印记,
甚至那道咒语上微若的气息也让我有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是,为什么呢?”
少女金色的瞳仁裏面流淌着浓浓的困惑:“在覆赛地图传送阵法启动的那一刻,我分明感觉到她就在身边。但她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什么她救下了剑宗,留给我留音石,却又把我带到另外的世界去?”
“为什么她会在博格身上留下那样残忍的咒语,咒语的答案就像是她特意为我准备的一样,只有我——她知道只有我才能解开。”
在少女的喃喃声中,死神扣着她腰肢的手指轻轻收紧,将她抱得更紧一些。
“如果小姐想要回去,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回去。”
死神的语气很笃定:“要打开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并不困难。”
“不。”
阮卿摇了摇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既然她想要我来到这裏,那我一定要留在这裏完成这个任务。”
“为了她吗?”
死神抵住她的额头。
“不、不是。”
她金色的眼睛裏融化了天上的深蓝色的夜色,白色的乌云,月亮露出的尖尖一角,如同一汪平静无波的湖泊。
死神不由得摒住了呼吸——
噢,可他差点忘了神并不需要呼吸,也忘了神不会因为窒息而死去。
“只是因为这是她想让我做的事情,那一定有意义。”
阮卿认真地说道。
死神定定地看着怀中少女如皎月一样清澈的眼睛。
他胸腔中发胀着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但死神只是不动声色地垂下头,将少女更紧地拢入怀中。
在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中,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月色推移,少女不知不觉就在青年的怀裏陷入沈沈的梦乡之中。
死神目光暗了暗,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贴上她花瓣一样柔软的红唇。
青年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
她的眼睛裏倒映着今夜的月色。
她的嘴唇上覆盖着今夜的温度。
她的所知所感,即是死神所能品尝的全部。
“别担心。”
死神亲了亲她的嘴角,低语道:“无论如何,我会一直保护您。”
……
冲锋队今日的任务是侦查沼泽森林内的地形,提防魔兽的下一次袭击。
一米八、一米九的壮汉们头上顶着灌木,周围再围着一圈草做成的衣服,趴在地上缓慢地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匍匐前进。
“奇怪。”
冲锋队小分队队长金姆小声地嘀咕一声:“上次攻击之后,最近这些魔兽们怎么好像消失匿迹了一样,也太奇怪了吧。”
冲锋队队员盖恩举着两截黑树枝,头上顶着一个鸟巢一样的东西接话道:“会不会往另一边的不丹小镇去了,比如,这些新鲜的爪印虽然看起来是凌乱的,通向的正是不丹小镇的方向。”
金姆一拍大腿,哎哟一声:“格老子的,那群混蛋不会真的声东击西,打完就朝着不丹小镇去了吧!”
“不行!我现在就得回去通知格雷尔长官。”
但阮卿并不觉得事情这么简单。
灌木丛有被折断的痕迹,但是树枝却不知所踪,昨日刚下完雨,地上的泥土有些地方过于平整,有些又看起来太杂乱了,像是特意在隐藏一些什么东西。
她忍不住提出疑问:“这些魔兽知道冲锋队的存在吗……”
“或者说,你们经常来魔兽森林侦察地形吗?”
“管他知道不知道。”
金姆是个急性子,想明白之后爬起身急冲冲地就要往回跑,一边跑一边说:“现在兵力大部分都被抽调来这边了,不丹小镇都没几支精锐部队,老子不少兄弟还在那边呢!”
剩下的冲锋队队员见队裏的领头人物都往回赶,也都跟着金姆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