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敬斌似乎忘了,谈裕就是从他和谈敬骁的势力裏夹缝翻盘的。所以,家族内斗这些事,谈裕从不畏惧。
他将载着所有证据的u盘从丁芃文手裏拿过来,努力深吸了口气,狠狠捏着u盘然后用力地丢在了谈敬斌脚边。
“不想坐牢的话,滚出京城,滚到国外去。”
“三少!”丁芃文大吃一惊,怎么也没想到谈裕要放过谈敬斌,赶紧叫停。
“你先下去等我。”谈裕神色未变。
丁芃文没办法,只好照做。
谈敬斌也没料到,到这个时候,谈裕竟然还愿意放过他。
以他的铁血手腕,蛇蝎心肠,该是恨不得将他钉死在牢裏。
他回过神,转身,但还没开口,迎面就是谈裕的一记重拳。
大概是不解气,还没等他缓过来,又是狠狠两脚。
太过用力,拳头落出去的时候还碰到了栏桿,也疼得厉害。
这是他替罗意璇打的。
他辜负了她的真心,也曾经让她沦为京城笑话。
也是为自己,为明荣,为灵越成百上千的员工打的。如果不是他有所防范,操控局面,那么今天如同丧家之犬般,失魂落魄的人,就是他谈裕了。
如若不是罗意璇求情,他决计会让谈敬斌此生都在监狱裏度过,永世不得翻身。
谈敬斌永远不会知道,他有多羡慕他,不是因为他是谈家长子,不是因为他曾经坐拥了多少财富身家,是火场裏,他可以有机会救下她。
如果从一开始能出现在她生命裏的人是她,该有多好。
既然她的命,他救过。
那么他今天,就替她还给他一条。
从今往后,她与他再也不相欠。
他绝不再能容忍和姑息,他们之间再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谈敬斌挨了这种种两下,趴在地上半天都没起来,嘴巴上有血迹,哼哼唧唧了好一会儿。
只是,能不坐牢,谁也不会想被关进去。
谈裕意料之外的松口,蝼蚁尚且偷生,他也不想自寻死路。失去了韩家这个靠山,他现在在京城和过街老鼠也没什么分别了。
谈裕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强忍住怒火,咬牙切齿。
“趁着我还没反悔,马上,立刻,滚到我看不见的地方,你他妈给我记住了,再让我看见你,我一定叫你一辈子都吃牢饭!”
说完,谈裕又狠狠踹了一脚一边的椅子,骂了句臟话,转身离开。
临走前,谈裕交代保安,将谈敬斌抓紧拖出去。并且找了谈家的贴身保镖,即刻看着他滚出京城。
他是可以不让他坐牢,但以后在国外的生活,将会永远在谈裕的监视下。
此生,他别想再踏足京城一步。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为她妥协了。
选择放过了谈敬斌。
这场秋雨来得很急,不大,丝线一般,罗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夜色之下叫人无处遁逃。
谈裕上了车,坐下来的那一刻,只觉得破碎的心也彻底空了。
空前的疲惫,落寞。
那个曾经怀揣着爱意和希望的少年,也碎了,散落在这晚风裏,大概永远也寻不回来了。
红绿灯停歇的间隙,车窗外停靠着一辆小电动车,是对小情侣。
在下雨,大概是没带伞,所以任由细腻的雨珠子淋着。
男生在开车,女生坐在后面,双手摊开环抱住了男生的腰,嘴裏念念有词地唱着,一脸幸福模样。
“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受不了看见你背影来到,写下我读秒如年难捱的离骚......”
甜美的歌声飘忽着传来,谈裕看着他们,心裏不知所想。
小情歌,他以前也想唱给她听的。
但那日在港城,开口却成了悲伤到底的必杀技。
升起车窗,他累极了,在回去的路上,只微微合了合眼,便睡了过去。
丁芃文没叫他,以为今日罗意璇在京郊那边,谈裕也要回去,所以边擅作主张地叫司机开回了京郊。
等车开到了楼下,谈裕醒过来,降下车窗,仰头看了看三楼亮着的灯光,脑子裏全是下午她说的话。
好不容易麻木的心,又开始翻云覆雨地痛,他忍不住覆住胸口,微微皱着眉。
“回老宅。”谈裕垂下眼睛,快要被那种窒息的痛感折磨疯,只想要快点逃离。
丁芃文楞了一下,瞧着他脸色忒差,根本不敢多问,赶紧叫司机掉转方向。
黑色的幻影很快消失在夜幕裏,三楼裏的人丝毫未察觉。
争吵到最后,没有任何结果,罗意璇也不知道谈裕最后会怎么做,看样子应该是没答应。
“罗总,您在听吗?”视频会议的对面,叫了一声。
“啊,我在听。”罗意璇回过神,神色落寞,不再有精力,“我有点累了,明天再说吧。”
“好的。”
关了点脑,罗意璇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洗了澡,然后回到床上,熄了灯。
他不会回来,她已经料到。
彻夜失眠的时候很少,最迟到凌晨或者天亮。
但这一晚,她一分钟都没睡着。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他带着泪光看向她的双眸。
她侧过身,卷起被子,狠狠地捂住胸口,蜷缩成一团。
包围她的不仅仅是黑暗,还有些什么,她不清楚。
明荣翻身,云想的股价也跟着水涨船高,灵越也借此在圈子裏一战成名。
发布会谈裕亲自出席,面对所有的问题,对答如流。
当然,有关于谈敬斌的那一段,全部抹掉。
京城,云想,再也不会有他的半点消息。
所有的困难,危机,都暂告一段段落,历经波折后,一切又好像都归于平静。
罗意璇坐在办公室,全程看完了发布会的直播,关了电脑后,她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是被一通电话铃声叫回过神的。
“姐,你快医院啊!姐夫晕倒了!”
“什么!”罗意璇大惊失色,“在哪?”
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甚至在路上不惜闯了红灯。
却在到了病房门口的时候,被丁芃文拦住。
“少夫人,三少在休息。”丁芃文说得委婉。
“我不能进去吗?”罗意璇不肯死心,非要问到底。
“三少说,暂时不想见您。”
顶层的vip病房,裏面只住着他一个人,能上来的人少之又少,严防死守,杜绝所有媒体,为了他好好休养,所以格外安静。
她太担心,一路赶过来,又爬上楼,额角微微冒汗。
“您别太担心,只是贫血和轻度胃炎,医生已经开了药,也在输液了。”丁芃文多解释了一句,“我先送您回去吧。”
谈裕为什么贫血,她心裏很清楚。
给罗意琦的手术输血的那次,超出了正常建议献血量,本来好好将养也不碍事,偏偏事情一件接一件,谈裕连睡个超过三小时的整觉都难,更别提休息养身体了。应酬也加剧了本就状况不太好的胃。
刚刚在开发布会中途,他就感觉到了不对,但还是强撑着开完了,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任何不适。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罗意璇摇摇头,失魂落魄的x模样,“你照顾好他就好。”
“您放心,一定。”
门口安静下来,谈裕站在窗前,手背上是刚刚拔掉针的小片轻紫。
大概几分钟,他看见她从门口出来,开车离开。
缓缓松了口气,心无所想。
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尤其是在已经疲惫难受的时候。
先......放一放吧。
他们之间,或许还存在的,那一点点微薄的感情。
落下百叶窗,谈裕将自己隐匿在阴影背后。
他认命地闭上眼,尽可能不让自己再被这些痛苦情绪纠缠。
在医院治疗了大概一周的时间,这一周裏,罗意璇也没再有动静。
她清楚地知道了,谈裕就是在躲着她。
那既然如此,她遂了他的愿。
之前说等他时,学习的那几道菜,已经很熟练。
她坚持做了,每日叫罗意琦送去交给丁芃文。
至于谈裕有没有吃,她不也不清楚,只是固执地坚持着。甚至还因为某一天,实在是太不专心,烫伤了手,起了很大的一颗水泡,痛得她当场眼泪就下来了。
快要出院的时候,谈裕订了一张回渝林的机票,只他自己一个人。
他也想他的家人了,在如此迷惘和破碎的时候。
尤其想白珞灵。
以前他不明白,为什么谈正清那样薄情寡性,甚至一辈子都没给她一个名分,她还是甘心沈沦,义无反顾地爱着他。
现在,他明白了。
飞机安全降落在白云机场,谈裕直奔西山墓地。
秋日的阳光婉约明媚,他抱着白玉兰,走在上山的路上。
却在还差几步之遥走到白珞灵墓前的时候,看见已经有人献了玉兰花。
墓前还站着一个二十几岁的陌生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