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的嗓音清冷,刺破肃静的夜,“不管你在干什么,我们都会遇见的。”
时漫低下头,半晌没有说话。
最后才缓缓地吐出几个浅浅的字:“缘分真是很玄的事情。”
“裏奥和你说了什么?”
“嗯?”时漫怔了下神,情绪突然低迷,欲盖拟彰地摇了摇头,“也没什么。”
她现在还不想说。
或者说,是还没想好该怎么说。
“许京言,”她扶着石头跳了下来,跌跌撞撞站定之后转身望向身后的他,嘴角卷起一丝笑意,“下次吧,下次我会告诉你另外一个秘密。”
第二天中午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唇干口燥。时漫恍惚着坐起来,回忆了一下,记忆最多只能追溯到自己和裏奥在酒吧裏,他邀请自己去日本发展。
“时漫导演,你是个很优秀的导演,但你的优秀缺少一个足够表现光芒的舞臺。如果你来日本发展,我会相信你一定会在世界影史留名。”
时漫觉得有些荒谬地笑了笑:“在影史留名,我可能还没有那个实力。”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裏奥反问。
她沈默了。
在裏维待了几天,看了很多其他青年导演的作品,她越来越想拍些不一样的出来。
和国内的不同,也和以往自己的作品不同。
可是目前国内的工业电影体系已经很成熟,恐怕没有适合她充分发挥自己能力的机会。
如果说《芒刺》尚且算得上是一部商业与艺术性并重的电影,尚且能够在国内的电影市场取得一点儿不俗的票房成绩,那么《飞鸟不下》完全不能给时漫足够的信心。
她自觉那是个好剧本。
甚至剧组的人也都这么觉得。
可是没人能知道观众会不会喜欢。
再好的剧本,没有观众买账,一个导演就失去了他的商业性。
就目前国内的电影大环境来说,艺术性高于商业性的导演并非没有,但能够一展拳脚的机会几乎没有。
如果到时候观众对《飞鸟不下》不买账,那么她的下一部片子很可能就没有机会拍出来。
没有投资人敢冒险,她就只能暂时待在舒适区裏。
相比之下,裏奥提供的创作环境的确让她心动。
可离开相对已经熟悉的环境去另外一个地方,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纠结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胃疼。
她仰躺在床上,烦躁地吐了口气,又翻了几个结实的滚,才从床上下来,捂着肚子一头钻进卫生间。
从卫生间裏出来,她强撑着走了几步,找到房间裏的应急药箱。
全是看不懂的文字。
时漫从包裏翻出手机,重新插上电,等了一会儿才开机。
一连上酒店的网络,铺天盖地的消息就像雪花一样砸下来。
以前每天都会看手机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脱离现代通讯设备几天,就觉得有些应付不来了。
忽然很想回到“从前车马邮件都很慢”的时代。
胃又疼起来,她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开机。
查了下药的英文名字,她给客房打了个电话。
酒店不提供处方药品,建议时漫亲自去药店买。
可药店的当地人不说英文。
十五分钟后,许京言工作回来。
见她拧着眉头,脸色很不好看,许京言顿时有些担心:“这么严重?”
“也不是。”时漫疼得不想说话。
许京言扶着时漫回到沙发上,把买回来的药粉冲泡好,药片也一一抠出来放到时漫的手裏,把温水倒好递给她。
看着她全部喝了下去,他才松了口气。
时间刚刚好,门铃声再次响起。
时漫正要起身去开门,许京言就说:“你坐着,我去。”
来回不过一分钟,回来的时候许京言手裏拎了一些吃的。
看到热粥那一刻,时漫两眼直放光。
“鬼知道我馋这一口白米粥有多久了!”时漫身体前倾,想要去捧那碗粥,许京言却往旁边推了下。
“一会儿再吃,现在太烫了。”
“哦……”时漫只好又坐了回去。
许京言慢条斯理地拆开每一个包装盒,把一盒蒸饺放到时漫面前:“先吃这个垫一垫。”
“可是我不想吃这个……”时漫只想喝那碗粥。
他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瞬间让她想起以前自己还上中学的时候每天早上被冯兰香逼着喝下一整杯的牛奶。
不得不说,很有震慑力,也很有说服力。
她果然捧起那盒蒸饺,塞了一个进嘴裏。
味道出乎意料地好吃。
包装一个个拆好之后,许京言才把那碗热粥放到跟前,手裏拿着一个勺子,搅动了几下,舀起一勺来。
时漫眼睁睁地盯着他的动作,只见他把勺子举到自己嘴边。
“我自己也能吃……”
许京言像是没听见,不为所动。
犹豫了下,她才吞下了那口白粥。
温度是刚刚好的,从食道滑进胃部,顿时舒服不少。
可她实在受不了被人餵着吃饭,抢过勺子自己吃。
在许京言的密切註视下,时漫喝下了半碗粥。
“能不能不这么盯着我……”她实在忍不住。
“你好好吃饭。”
“我知道啦,妈妈……”
“……”
房间裏陷入短暂的沈寂。
时漫盘腿坐在沙发上,一手端着剩下的半碗粥,一手握着勺子在粥裏来回搅动,视线随着米粒的滚动而移动,思绪逐渐陷入漩涡。
“许京言,我……”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触及他的目光的时候,忽然之间就变得恍惚了,那一刻的冲动烟消云散。
一句“我想换个环境试试”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犹豫了。